“所以顾承泽今天不是在赢,他是在用现金流换声量。”
老杨眉头更深:“那他这波要是回不了血,后面就会更难做。”
“对。”林知微说,“而且最麻烦的是,一旦内部感觉到钱紧,组织动作就会变形。审批会变慢,采购会变谨慎,投放会更想一口气压上去,越压越急,越急越容易错。”
陈姐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为什么林知微始终不肯跟价。
她不是单纯守利润。
她是在等对方自己先乱。
这一整天,见微的会议室都在高强度运转。品牌页要改,客服话术要重写,仓配要重新排班,渠道邮件要统一口径,工厂交付节点要再确认。每个人都在忙,但忙得有方向。林知微坐在所有事情中间,像一根钉子,把散开的动作牢牢钉回同一个目标上。
傍晚六点多,陆沉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只有一句。
“承星开始催法务核活动合同,顾承泽把一个原本定好的长约拆短了。”
林知微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唇角几乎看不出弧度。
拆短合同,意味着他需要更快看到结果。
更快看到结果,就意味着手里的现金已经不允许他再按原来的节奏慢慢耗。
她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上。
顾承泽第一次真正感到资金吃紧,未必会立刻崩,但一定会开始失去他最擅长的那种从容。一个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人,一旦开始被节奏推着走,就会越来越急,越来越容易露出更多破绽。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份急,慢慢放大。
晚上九点,所有对外口径都已经统一完毕。
许婷最后一次刷新承星的活动页,抬头时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震动:“他们又加了一个限时券包。”
林知微头也没抬,只盯着手里的备货表:“嗯。”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她淡淡道,“担心他们今天不够急,还是担心他们还没把自己拖到更紧的位置?”
许婷愣了下,随即低头笑了一声。
她忽然明白,林知微不是不在意承星的动作,她只是早就把对方的动作放进了自己的判断里。承星每一次加码,都像在给自己加一层负担。顾承泽以为自己是在压见微,实际上是在加快自己内部的失血速度。
夜里十点半,会议室终于稍微安静下来。
林知微站在白板前,把今天的数据重新看了一遍。承星活动位加码,曝光上升,评论里开始出现交付质疑,渠道在问返利,法务开始催合同,临时拆短的长约,延后的活动返利,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已经能看见一条很清楚的线。
顾承泽撑得没有上午那么稳了。
她没有把这个结论说出来,只是把“回款”两个字又圈了一次。
这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总,承星那边今天下班前临时调了付款节奏,供应商开始催款了。”
她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回。
只是把屏幕按灭,慢慢抬起头。
楼下的城市灯火密集,玻璃上映出的她,安静,克制,眼神却比白天更冷静几分。顾承泽第一次资金吃紧,不会是最后一次,但一定会是一个很明显的转折点。
这一步一旦跨过去,后面他再想靠简单粗暴的价格压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知微把手机放进兜里,转身去关白板灯。
“明天开始,”她说,“把重点放到复购和渠道留存上。承星那边已经开始乱了,我们要做的不是追着打,是把他们拖进更深的消耗里。”
周放应声:“我去重新排数据看板。”
陈姐合上电脑:“品牌页我今晚再过一轮,明早发你。”
老杨也站起身:“工厂那边我再盯一次出货。”
林知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她知道,顾承泽现在只是第一次真正感到钱不够用。
而第一次,往往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