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壶月

秦宣为求万全,接下来数日哪也不曾去。

除了整理此次所得,其余时间只静坐调息,运气修行。倘若发现不妥,也好询问松松。

不过,似乎是多虑了。

没有新的灵金之气诞生,漱玉经的修炼速度,便又归了平常。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秦宣又怀念起锅炉房的日子,幻想着有源源不绝的五行灵金、五行金晶,那又是何等美事。

黑尸老人躺尸第六日。

“哧~!”

一道将风刺破的声音在小院中响起,廊檐下的小金小银吓得扑棱起翅膀。

碧色剑光急速兜转,速度更胜往昔。

秦宣操控剑诀,使得碧水剑符上下翻飞,运转法力催动到极致时,剑光成了一道幻影,练过一阵,他大感满意。

“剑仙姐姐的这道剑气,才是此次最大机缘。”

剑气既是一张可以用出来的保命底牌,又能感悟剑术。

这几日,他一边看《春笺秋寄》,一边观摩剑气,初初时,大量剑术感悟涌现!

剑气雷音之前只能用在步法上,以身化剑,加快速度,破小狐狸的九宫阵图就是用的这招。

此次,还是头一回用在真正的剑术上,使得剑符速度快了近一倍。

加上开启华池,法力有进。

能更长时间御使剑符。

秦宣将剑符收起,又拿起黑尸老人的黑蛇尸杖。

随着这老梆子身死,尸杖上印记消散。

这东西,他简单祭炼了一番,勉强能催动。毕竟是个宝器,拿出来砸人也够筑基修士喝一壶的,临时可做防身之用。

没有完全祭炼,是因为太过耗时。

此宝极度契合铜山炼尸大法,不修此法,难以发挥最大威力。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他不可能退而求次再去修卸岭派的法诀,故而用起来不伦不类。

“日后找机会连同卸岭派法门一起卖掉,换点五行灵金,这才更为实在。”

尸杖还是其次,黑尸老人最以引为傲的,乃是《掘天缩地帘》这遁地法门。

这老梆子的遁术神乎其技,是个逃跑大行家。

秦宣亲眼见识过,眼馋得很,哪怕此法不太适合他的根骨,也不想轻易放弃。

但是...

又两天后的晚上,秦宣不再钻研,换了个高效的遁术学习方法。

赶着月光,来到一栋二层竹屋门前。

“怀民,怀民啊!”

他一阵叫门,少顷,走出来一个挂着些黑眼圈的男人。

“子厚,你怎总是赶着晚间来。”

秦宣没回应他,直接拿出《掘天缩地帘》:“你擅长土遁,看看这个。”

赵怀民接过去一看,不由眼睛一亮:“好东西!”

秦宣笑了笑:“这是卸岭大长老送的,你先研究,到时候将技巧一并告诉我。”

“成!”赵怀民不断点头。

秦宣看了看他的熊猫眼:“你没问题吧?”

“没事,”赵怀民神秘兮兮道,“这是秘法,要在筑基时,将底蕴积攒到极限,等你筑基我再教你,还早得很。”

说完这话,他忽然察觉秦宣气机有变。

赵怀民惊咦道:“子厚,你开启华池了?”

他算算时间,好像也太快了些。

秦宣与他开玩笑:

“你在筑基时积攒底蕴,而我在炼气就已经开始积攒,现在积攒得差不多,所以修得很快。要不了多久,我的修为就能追上你。”

赵怀民顶着个熊猫眼大乐,搂着秦宣的肩膀道:“子厚,你别开玩笑了。”

“你炼气才六年,而我五岁就开始练功,还是碧海仙城的秘传法门。”

“你若是能追上我,我定用白鹿山同脉这一身份,为你介绍幻波池的神女,那可是一位冰清玉洁,绰约多姿的仙子,在碧海仙城大受追捧呢。”

“算了吧,万一看上我,岂不伤了白鹿山一众道友的心。”

秦宣不与他说笑,又给了他一葫芦灵露,便告辞了。

翌日,秦宣对小金小银嘱咐一番,便去往藏经楼。

在诸位长老闭关之地,见到了两位平日极少外出的苦修长老。

这二位,都是结丹炼煞境界。

吃了卸岭派一次亏,秦宣长记性了,这次先找好帮手。

吴老道已打过招呼,两位长老惜字如金,听说要为茅岩前辈办事,便给了他一张传讯符,没有任何废话。

观内安排好,秦宣便打算出观,谋划一番。

他来到松风寮,准备给吴老道打个招呼,没想到,老人一直望着那条曲径,早在等他。

秦宣一来,

老人将一卷竹简交与他手。

“观主...”

他话没说完,被吴老道挥袖打断:

“炼气十二重楼,虽修不出大法力,却是仙道炼气士的根基,你已打开华池,窥见筑基道途。这竹简中,记载了我对‘河车运转’、‘淬灵还清’的理解。”

“这两层,乃是为筑基做最后准备。”

“后面的路,我参悟不透,不能再随意教你。”

秦宣郑重接过竹简,而后朝吴老道一拜,行的是对师之礼。

因李叔早年说过,他只要克服心中障碍,以他的资质便有机会进入上院,故而没在下院拜师。

但吴老道在秦宣心中,与师父没有两样。

老人长眉之下,满是慈和之态,他捋须笑道:

“天地广大,仙路漫长,这四海九州、碧落冥土,无数炼气士都在漫漫求索。他日你若遇迷途,可追思修道之初,或许自有回响。”

“弟子谨记。”

“去吧。”

松风寮起了一阵风,白鹤带着秦宣一飞而起,登入云天,朝着城西而去。

作为山海异兽,它速度极快。

秦宣起初还在想着吴老道的话,但被一阵阵狂风噪耳,忍不住问道:“鹤兄,你的大鹏血脉是怎么来的?”

鹤无双难得认真回应:“曾有一头大鹏死在我故土羽都,我乃气运之鹤,在羽都的孔雀秘境中出生,外围有鹏血,被本鹤吸收了。”

“孔雀秘境?”

“嗯,那是羽都最危险的地方,葬了一只大劫前的孔雀,羽都的修士、妖族,都很少敢去那里。”

一说起孔雀,秦宣情不自禁地接话:“孔宣?”

“孔宣是谁?”鹤无双好奇道,“秦宣、孔宣,这是你起的化名吗?”

“我突然记起的一个名字,在某册书中看过。”

秦宣随口解释,又问道:“对了,宝盖灵草对你有用吗?”

“问这有啥用,你还能有宝盖灵草?”白鹤似对秦宣的家底很清楚。

“不多,也就四五株。”

“什么!!”

白鹤大惊,它在空中宕机,一人一鹤直接从云高之处朝下直坠,秦宣连忙大喊,坠下百丈后,白鹤才一扇翅膀,再度飞起。

“子厚,你没开玩笑吧。”

“真的。”

白鹤登时激动:“好兄弟,分我一株,分我一株!”

秦宣笑道:“鹤兄,觊觎他人灵草灵药,乃是犯忌讳的。”

白鹤压根不理,连连喊道:“子厚大哥,不,秦老祖,别让我求你!这宝盖灵草对我妖族来说,就相当于是雷击宝药,我若得之,一旦激发祖血,不敢想象啊。”

“喂喂喂,你赶快答应,否则我现在一头撞下去,我俩一块玩完。”

秦宣笑骂:“你太绝了吧。那灵草我早就给你备好了,等我用灵水浇灌一阵。”

白鹤大乐:“本鹤没有看错人。”

以白鹤的嗅觉,这等灵草若出现在元松观内,早被它闻见了,只是秦宣的院子有些特殊,自从松松醒来,内里一干灵性,全被遮掩过去。

院内院外,灵气的充裕程度也截然不同。

“对了,鹤兄,待会你回观中,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秦宣道:“这次观中长老杀了诸多卸岭派门人,应该拿到了他们的百宝袋,你帮我将里边的阴灵罐子尽数买来。”

“简单!”

鹤无双满口答应,甚至懒得问他要这阴灵罐子做什么。

到了城西之后,秦宣将卸岭大长老百宝袋中的灵石给了它,如果用这些灵石去珍宝阁之类的地方,的确能买到些五行灵金。

但秘魔破财大法不是开玩笑的。

他的灵石根本耗费不起,远不及从狐狸姥爷那里兑换。

白鹤离开,秦宣入了花石巷。

寻到谷媚儿居所,但见窗扇闭合,无人在家。

小狐狸说过,不在家,多半就在壶月书轩,听说这书轩的老板对妖族了解,秦宣正想打探一番。

于是御气朝城北而去...

城北巷尾,有家老书肆,正是媚儿说的“壶月书轩”。

远远看去,有些破旧,门脸退后三尺,檐下一盏纸已黄脆的旧灯笼,外边摆着新书,内里的书架上则是密密匝匝地塞满了古籍。

书轩的生意素来不错,九州何其广大,奇诡之事更是多如牛毛。

平原郡属于云州府,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在府内,但不影响对这个世界心存好奇,故而从一些书籍上了解九州。

壶月书轩的掌柜名叫胡郁林,在周围一带小有名气。

听说他早年也是仙道中人,后来流落市井。

秦宣站到书轩门口,瞧见了坐在书堆中的胡掌柜,他看上去五十余岁,头戴方巾,身穿襕衫,眉眼疏朗,是个有着清隽之气的文士。

“公子!”

媚儿从里间书架中闪出,她一声轻唤,把胡掌柜的目光引到秦宣身上。

胡掌站起身:“这便是你说的秦公子吧?”

“正是。”

媚儿与此前有些不同,一点妖气也瞧不出来了。

她着一身鹅黄裙裾,似个小家碧玉的小姐,只是那双眼睛最惹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的一汪春水极是灵动。

看向秦宣时,很自然地流露出几分天生狐媚。

“胡先生,秦公子与我姥爷相处得很好,此前也一直想与你认识。”

“哦?”

胡掌柜眼前一亮:“那确实要认识一下,在下胡郁林,一介市井俗人,你叫我老胡便可。”

“胡先生,”秦宣抬手一礼,“在下元松观秦宣。”

胡掌柜笑了笑:“秦公子,随意坐。”

书轩不算小,但是书架多,就显得挤,他扒拉着身边的书堆,收拾了个座位出来。

秦宣看到里边有个小木桌,媚儿刚才就坐在桌前,上搁些符纸,显然是在学一些妖鬼符道。

“胡先生有几本符书,姥爷叫我在此练习。”

媚儿凑到他身边,顺便给他递了杯茶,秦宣从茶水晃荡的倒影中,瞧见了少女的笑脸。

媚儿乐滋滋的,看来宝盖灵草很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