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接林阙手里的行李箱。
“对对对,回学校。走,大巴车在外面等着呢。”
三人并肩往航站楼外走去。
林阙顺势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两人,温和地询问。
“你们呢,这一个月的采风效果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陈嘉豪又像被点燃了引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一边推着行李箱,一边兴奋地汇报。
“阙爷,我这次可是真长见识了。
我在东北那个农贸集市待了整整一个月。
你猜怎么着?
我终于学会该怎么低下头安静地观察了。”
陈嘉豪搓了搓手,似乎还能感觉到东北清晨那刺骨的寒意。
“以前我写东西,总喜欢在脑子里构思那些高大上的情节。
这次我天天凌晨四点爬起来,蹲在肉案旁边,
听那个剁骨头的师傅跟人讨价还价。”
“那师傅的手艺绝了,一刀下去,骨头断得干脆利落。
他跟我说,生活就像这案板上的肉,你得看准了骨缝下刀,不能瞎砍。”
“我听懂了剁骨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听懂了那些吆喝声里的生活逻辑。那里面全是真东西。”
陈嘉豪说到这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见深老师说得对,坐在屋里想破脑袋,也写不出那种带着油污的真实感。
我这回算是彻底开窍了,这一个月挨的冻,值了!”
林阙赞许地点了点头。
陈嘉豪能有这样的领悟,说明他真正把脚踩进了泥里,
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纸上堆砌辞藻的富二代了。
唐荷也点点头,她看向林阙,目光紧紧盯住他。
“我这次去的地方,也让我看到了很多以前忽略的东西。”
唐荷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放弃了原本安逸的选项,跟着去体验了基层的生活。
我发现那些被我们忽略的角落里,有着最坚韧的生命力。”
随后,她话音一转,认真地问:
“你呢?你这次去的地方条件最艰苦,收获怎么样?”
陈嘉豪也瞬间安静下来。
他屏住呼吸,满眼期待地看着林阙,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阙停下脚步。
他掂了掂手里那个粗糙的旧蛇皮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带回了一袋子山货。”
林阙半开玩笑半打趣地回复,停顿了半秒,接着说道。
“和几段……断断续续的戏。”
这句话说得极轻描淡写。
可听在陈嘉豪和唐荷耳朵里,却像是一声闷雷,在两人心里炸开。
断断续续的戏。
这五个字里透出的苍凉与厚重,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他们能感觉到,林阙这一个月经历的东西,绝不是普通的采风那么简单。
陈嘉豪咽了口唾沫,没再追问。
唐荷的目光在那个蛇皮袋上停留了两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航站楼,坐上了清北文学院安排的接驳大巴。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的环路上。
车厢里很安静。
陈嘉豪没有再喋喋不休,而是拿出手机,在一个只有四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跟阙爷在机场碰面了,他甚至还胖了点,现在正一起回去。”
林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街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和木川镇那条永远弥漫着雾气和煤灰味的镇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闭上眼,宋大娘那段断续的秦腔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那座被时代遗忘的旧厂区,那些在泥水里挣扎却依然坚韧的人们,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