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伊刚要起身,柳作卿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着听。
“你的城中村题材,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
柳作卿缓步走下讲台,站在过道中间。
“你把那种拥挤、湿热、毫无边界感的生存空间,与人内心的孤独感做了一次极其出色的对撞。
你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你把自己放进了那条窄巷里。”
丹伊那张混血面孔上浮现出被认可的光亮。
他的手指在桌底收紧。
丹伊垂下眼,回想起自己稿件那些被反复修改的文字。
那条湿热窄巷里的吵闹声,像是又一次贴着他的耳膜涌了上来。
柳作卿重新走回讲台,目光落到另一侧。
“唐荷。”
唐荷站起身。
“你的稿子,比初稿时更锋利,也更有体温。”
柳作卿缓缓说道。
“你写基层女性,没有再把她们写成单薄的苦难符号。
那个在雨夜里给女儿缝校服的母亲,手指被针扎破后,
第一反应是把血往围裙里蹭,这个细节很好。”
唐荷眼眶微微一热,低声应下。
柳作卿又看向前排那个穿卡其色外套的男生。
“还有你写的江南水乡。”
那男生猛地坐直。
“青石板和乌篷船谁都会写,难得的是,你终于看见了青石板下面被房租压弯的腰。
竹编老人的那场戏,写得不够圆熟,但有疼劲。”
教室里安静下来。
柳作卿合上手里的名单。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在许长歌身上停了一瞬,又缓缓落到林阙身上。
这一停,比看任何人都久。
林阙抬眼,神色平和。
许长歌的手指也在桌面上轻轻停住。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两篇最该被当堂点评的稿子,柳作卿偏偏压下了。
尤其是林阙那篇《秦腔》,
导师组的汇总意见上只留下了一行字
——建议另行讨论。
柳作卿没有解释,只是沉声道:
“有些稿子,课堂上三言两语讲不完。”
“尤其是其中几篇,已经越过了课堂作业的边界。”
柳作卿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如果再按我们的标准排个什么一二三,只会显得这间教室太窄。
恐怕也是对你们这近一个月以来心血的亵渎。”
全场学员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们隐约感觉到,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将彻底改变他们这群人的轨迹。
柳作卿双手再次撑在讲桌上环视全场,目光极具穿透力。
顿了顿,然后沉声宣布。
“经清北文学院与华夏作协连夜开会决定,取消本次长篇的内部分数评级。”
这句话一出,台下立刻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没等学员们反应过来,柳作卿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学院决定,
直接用你们这次的作品,集体送报本年度的‘鲲鹏·青年文学奖’!”
“这次,你们的对手……”
柳作卿顿了顿,轻轻一笑。
“将是全国所有三十岁以下的青年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