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边缘的土从九十七粒变成九十六粒。王旭挤过裂缝，回到高层界，穿过源之域的金色山脉，穿过归源镇上空，穿过空白，穿过天界，穿过仙界。青莲谷的竹子在风中摇曳，比以前矮了一截，新竹还没有长起来。溪水窄了，石头露出来，像干涸的河床。木屋的屋顶塌了一角，透进去的天光把里面的阴影切开了。暴击仙王不在台阶上，不在屋里，不在竹林里。王旭站在木屋门口，心跳了一下。

坟头前蹲着一个佝偻的影子。灰袍，白发，背驼得像一张弓。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在拔草，动作很慢，拔一根歇一歇，拔一根歇一歇。王旭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帮他拔。暴击仙王没有转头。“又回来了？”

“嗯。还剩下不少，不急着省。”

“还有多少？”

“九十六粒。”

暴击仙王沉默了片刻，继续拔草。“九十六粒，听着多，用着快。别浪费在拔草上。草老夫拔得动，不用你帮。”

王旭站起来，走到溪边坐下。溪水比记忆里浅了一半，石头露出来，长满了青苔。暴击仙王拔完坟头的草，慢慢走过来，在王旭旁边坐下，把短刀放在石头上。两人坐着看溪水，谁都没有说话。

“老祖宗，你的头发又白了一些。”

“年纪大了，能不白吗？”

“腰也弯了。”

“年纪大了，能不弯吗？”

王旭没有再问。暴击仙王从怀里摸出酒壶，没有酒，摇了摇是空的。他又塞回去。“上次你带来的酒喝完了，老夫没舍得去买新的。”

“这次给你带。”

王旭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壶酒，是从归源镇集市上买的。暴击仙王接过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灌了一口。“好酒。比老夫喝过的都好。”

“归源镇产的。镇上的人自己酿的。”

暴击仙王又灌了一口。“归源镇。你建的那个镇子。”

“不是我建的。是他们自己建的。”

“你开了门，他们才能建。门是你开的，镇子就是你建的。”

王旭没有反驳。暴击仙王喝完酒，把空酒壶放在石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这次进来，待多久？”

“待两天。不能待太久，外面还有事。”

“外面什么事？”

“原住民。它们在界膜外面等着，等界膜消失。我要看着它们。”

暴击仙王点了点头。“那你两天后走。走之前，去你爹你娘坟前磕个头。”

王旭点头。那天晚上，王旭把屋顶修好了，把溪边的石头重新码齐了，把雪鸡的棚子加固了。暴击仙王坐在台阶上看他干活，没有帮忙。第二天早晨，王旭在父母坟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走回台阶前。“老祖宗，我走了。”

暴击仙王坐在台阶上，手里握着新酒壶。“走吧。把外面的事处理完，再回来。”

王旭走进空白。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暴击仙王在看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存在本身在看。回到裂缝边缘，土从九十六粒变成九十五粒。门坐在塔门口，手里拿着烟杆。“见着了？”

“见着了。”

“还好吗？”

“老了。但还能拔草。”

门没有再问。

王旭在裂缝前坐下来，归源镇的灯火在山脚下亮着。

虚空之海的光在身边流动。

他还能回去九十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