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离奇的绑架犯。
宁可憋死饿死,也绝不容忍房间里有半点葱花味和肥皂沫。
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拥有一个豪华的地宫,不图加尼尔家族的金条,不图撕票寻仇,也不图色图权,只为让她学钢琴。加尼尔家花重金请的皇家宫廷音乐教习,都没这个人这么有责任心。
更离奇的是,这个绑架犯似乎把奴隶虐待和精英教育搞混了。
第一天没有弹琴,埃里克把她带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小房间,让她站在房间中央对着他。浓浓一开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到站得腿酸的时候,他突然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啊?”
“听力残疾也是加尼尔家族引以为傲的遗传病之一么?”埃里克居高临下地眯起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浓浓在确定他不是在用某种密码下达死亡通牒后,她试探性地、小小声报了一个:“……绿色?”
“肤浅的树蛙审美。你比较适合红色,以后喜欢红色。”
“那你还问我!”
“提问是为了确认你的审美缺陷究竟病入膏肓到了什么程度,加尼尔小姐。而事实证明,甚至比我预期的还要低能。”
“你到底要干什么!”
“给你做棺材!”
埃里克咬牙切齿地甩下这句恶毒的话,斗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暴躁的弧线。
浓浓扒在书房门框上探头探脑,只见那抹黑色身影大步跨上了停泊在岸边的黑木小舟。他抄起一支细长的铁木长篙,在水底石壁上一点。
铁栅栏从水底升起,小船悠悠飘了过去。
“你要出去啊,早点回来。”
船上的人身形猛地一顿:“把嘴闭上!加尼尔小姐!别在我的音乐神殿里吐出任何一句家庭式的恶心蠢话!我不是去给你买苹果馅饼的马车夫!我是去准备锯条、火药,以及把你那张多余的嘴彻底缝死的麻线!”
“好吧对不起,我会乖乖等你回来。”
“闭嘴!在我回来之前,哈农第一条,移调十二个半音。每一个小节错一个音,或者折指一次,回来我就切掉你对应的一根指甲。”
水底机关发出一阵沉重的链条绞合声,铁栅栏在他身后落下。
浓浓撇了撇嘴,小声骂了一句,几乎是用气音在骂。
“我一直在看着你。”
那道幽灵般的声音瞬间从头顶上方的岩缝里砸了下来。
浓浓吓得脖子一缩,差点没一头栽进地下湖里。她惊疑不定地猛抬头看向黑黢黢的岩顶,四面八方只有水滴落下的微弱声响。
磨洋工这个词是怎么来的?浓浓现在是小洋人,理所当然磨洋工。
“咚——”一声饱满深沉的中央C。
然后,是一片漫长的死寂。
浓浓一开始还端正坐在琴凳上,目光专注地盯着乐谱上的第一小节,仿佛正在与神明进行灵魂的深层交涉,连眼睫毛都不眨一下。
整整过去了五分钟。
没有暴躁的催促声,她开始弯腰驼背,一手撑着脑袋走神,想起来了就弹一个键。有时候半小时弹一个音,出不了错。
埃里克出去就是一天一夜。
剧院尚未完工,他的音乐圣殿还有太多东西需要落定,包括小老鼠的房间。即便是老鼠的房间,也必须符合他的审美,否则会脏到他的眼睛。
等他办完事回来。
他已经兴冲冲准备验收哈农第一条,结果看到小老鼠虚弱地倒在书房沙发上。
病了?
他把她捏起来,晃了晃,摆成坐姿。小崽子砰的一下,额头撞上他胸膛。
“嘶——”
还能出声,没死。
“你做什么了?”
“饿。”
埃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