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速度属于相当优秀的了。

秦江河走上前，收起他的记录表和报告模板。

梁教授和另外两名实验组老师也跟了过去，在实验台快速核对数据。

共振频率、品质因数、阻尼参数、未知附加质量、误差来源、英文摘要。

一项项看下来，几位教授的表情越来越不可思议。

梁教授拿笔在其中一处停了停：“这里的误差修正写得稍微简略了一点。”

苏烨看了一眼：“我知道，时间想省一点。”

梁教授疑惑看他：“你知道？”

苏烨回道：“如果完整写，要补一段传感器零点漂移对低频段数据的影响，但影响不大。”

梁教授沉默稍许：“确实影响不大。”

实验组老师笑了一下：“他连扣分点都知道。”

秦江河把报告翻完，最后看向几位老师。

几人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最终梁教授在评分栏里写下一个数字。

19.5，满分是20分。

一般国集生能做到15分以上，就说明实验基础很扎实。

17分以上可以视作实验强项。

19分以上，意味着过程里几乎没有漏洞，操作、数据、分析和表达都达到了国家队候选层面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苏烨在85分钟拿到了这个分数。

如果3个小时全部认真做，说不定真能达到满分的成绩。

秦江河看着那个分数，认可道：“很好。”

“谢谢，我可以做英文测试了吗？”

几位教授：“……”

秦江河背着手道：“再等陆铭。”

苏烨叹了口气，只好站到一旁。

陆铭那边在写最后的误差分析。

十二点十五分，陆铭放下笔：“完成了。”

秦江河以及几位教授立马迎了上去，他们很想知道陆铭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梁教授看着最后一页，眉头挑了挑：“他的报告写得更完整。”

实验组老师说道：“取点比苏烨多，耗时多一些。”

贺教授缓缓说道：“这个学生做实验的时间，真的还不到半个月？”

秦江河回答：“从系统训练算起，差不多。”

贺教授看了一遍陆铭的英文摘要，在其中一个表达上圈了一下。

“这里英文表达可以再精炼一点。”

秦江河问：“扣多少？”

梁教授想了想：“主要是表达问题，内容没有问题。”

几位老师很快给出最终评分。

18.9。

虽说比苏烨低了一些，但也是断层级别的高分。

更何况陆铭的优势不只在分数。

他展现出来的是一种极其稳定的全流程能力。

从读题、搭建、校准，到取点、拟合、反推、误差分析和英文摘要，每一步都没有短板。

苏烨见陆铭的分数出来，迫不及待地问道：“现在可以去做英文诊断了吗？”

秦江河略显意外地看着他：“你不饿吗？”

“不饿。”苏烨回答得非常干脆。

秦江河沉吟稍许：“英文诊断安排在晚上，你们如果愿意提前做，当然可以。”

苏烨又追问道：“如果做完了英文诊断，下午还要来吗？”

秦江河说道：“按理说是要来的。”

苏烨立马改口：“那算了，我去吃饭。”

秦江河和其他教授：“……？”

这个转折太过莫名其妙，让几位教授一时间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秦江河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苏烨看了一眼无奈的陆铭，坦然道：“我想考完回去打游戏。”

“打游戏？”秦江河和几位教授的神情变得微妙。

这个答案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陆铭咳了一声，正准备帮忙解释几句。

然而苏烨又开口了：“我有躁郁症，不打游戏容易发病。”

这句话一出，几位教授脸上的诧异之色渐渐收敛起来。

贺教授望着苏烨，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上一届那个因为精神疾病退出的学生？”

“是我。”苏烨昂着头，神情认真，“不打游戏我就会死。”

陆铭扶着额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货的状态怎么比正常时候还要奇怪呢？

更头疼的是，从某种意义上还没办法反驳他。

秦江河和几位教授沉吟片刻。

他们当然不会真把“不打游戏就会死”当成医学结论。

但苏烨有明确病史，表示他大概率不会说谎。

秦江河想了想：“这样吧，英文诊断做完，我给你放半天假。”

苏烨马上回道：“好嘞。”

说完，他看向陆铭：“你应该不饿吧？一会儿写完回去咱俩单挑。”

陆铭：“……”

几位教授又齐齐望向了陆铭。

那眼神更加微妙，仿佛在说：原来你也是？

陆铭被看得有些尴尬，却不好继续说些什么，他下午是真想打会儿游戏，冲冲分啥的。

他说道：“我不饿，可以继续。”

秦江河正准备说些什么，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阵阵咕咕声。

声音不大，让周边几个人都听到了。

实验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梁教授看着手里的评分表，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

贺教授慢慢把目光转向别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秦江河咳了一声：“走吧，英文诊断去原来的教室做。”

大家心照不宣地同意下来，离开实验中心。

此时正好午饭高峰，陆铭和苏烨走在后面，秦江河几位教授跟在后面，画面看起来有些奇怪。

刚走到物理学院附近，迎面正好碰见从食堂回来的沈安和严承弈。

两人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饮料。

看到陆铭和苏烨身后跟着秦江河等人，严承弈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你们这是干啥呢？我说咋没看到你们。”

苏烨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我们刚考完实验，正准备去做英文测试。”

严承弈愣住，沈安表情疑惑。

严承弈迟疑道：“我咋有点没听懂这句话呢？”

沈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就是他们俩做完了理论和实验，正准备去做英文测试。”

“我不是没听懂啊。”严承弈没好气道，“他们俩咋做这么快？”

“这也挺正常的吧。”

严承弈顿时说不出话来。

陆铭说道：“先不说了，你们回去休息，我们晚点回去。”

沈安应道：“好。”

严承弈看着两人跟着教授们继续往教学楼方向走，喃喃道：“这才第一天啊。”

沈安吸了一口饮料：“嗯，挺有国集氛围的。”

“你管这叫国集氛围？”

“没他们俩的话，这次国集会很无聊。”沈安笑道。

陆铭和苏烨跟着秦江河回到上午理论考试的教学楼。

秦江河亲自取来了英文诊断卷，发给了两人。

这次他没说时间限制，反正这俩肯定能提前不少。

陆铭饶有兴趣地看着试卷，这还是他头一次看。

里面的内容是有些复杂。

一部分是英文物理材料阅读，给出一段关于非线性振动与能量耗散的实验说明，要求学生提炼核心模型、判断实验变量，并回答几个细节问题。

另一部分是英文实验摘要写作，要求根据一组给定数据和实验背景，写出一段简短的英文总结，包括目的、方法、结果、误差来源。

这类测试和英语考试的写作完全不同。

后者是给你炫技，前者是测试能否在国际赛环境下准确读懂物理表达，并用清楚的英文写出实验逻辑，实际上IPHO并不会考这种。

两人开始作答，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秦江河站在后排看了一会儿，心里逐渐有数。

两人在这个方面的风格倒是一致，都写得很快，句子短而直接。

一点左右，两人同时停笔，同时举手。

此时监考老师都不在，秦江河继续亲自给他们收卷，其他教授们一同站在他后面阅卷。

英文测试难度是最低的，一般只要表达准确就能拿满分。

两分钟后，大家心里都有了数。

这个英文表达同样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么看来，这俩孩子真是相当离谱。

从上午八点半到现在，除一些准备时间，他们只用四个小时，就考完了七个小时的诊断内容。

而且成绩什么的相当夸张，接近满分。

这个分数进国际队都绰绰有余了。

几位教授眼神交流一番，最后由秦江河说道：“好了，你们都考完了，下午就好好休息吧，晚上八点再过来。”

苏烨赶忙站起身：“谢谢秦教授。”

陆铭也跟着起身：“谢谢秦教授。”

说完，苏烨便迫不及待转身往外走去，陆铭略带歉意地看了教授们一眼，跟着出去了。

两人离开教室后，门轻轻合上。

秦江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我很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学生了。”

贺教授轻笑了一声：“以往三年能出一个这种苗子都算离谱了，但这一年居然出了俩。”

梁教授把两份英文诊断卷重新整理好，仍有些感慨。

秦江河沉吟片刻：“他们不能和其他学生一起训练了。”

几位教授都看向他。

秦江河继续道：“普通国集进度对他们来说太慢，对他们提升有限。”

贺教授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让他们跟着普通节奏走，反而是在浪费时间。”

秦江河说道：“那就吃完饭后开个会，把他们两个的训练方案单独拿出来讨论。”

这时，旁边一位教授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等会儿吃完饭再说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苦笑道：“我饿得不行了。”

这句话一出，其他几位教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贺教授站起身，慢悠悠道：“再不吃饭，我这个老骨头也要抗议了。”

……

（这一章将近万字，为了剧情连贯就不分章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