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废戏园

“二一折,无心客死于剜心,心血成灯,照开鬼市——”

黑衣戏子跪在台上,双手慢慢插向自己胸口。

台后,那张半哭半笑的剜心面具亮起红光。

陆砚胸口的半枚心印猛地一疼。

像有一只手隔着皮肉要把它抠出来。

他脸色白了,黑棺钉落入掌心。

“唱得真难听。”

他抬手一钉。

黑棺钉飞出,钉向戏台中央。

可半空忽然垂下一根血线,缠住黑棺钉,把它拉偏。

叮的一声。

钉子扎进台柱。

贺青看见那些血线了。

它们从戏台梁上垂下来,细得几乎看不见,一头连着黑衣戏子,一头连着台下纸观众,还有几根绕向陆砚脚下的影子。

“血影线。”

贺青一步踏上桌椅,借力跃起。

刀出鞘。

寒光横过戏台。

第一根血线断开时,台上的黑衣戏子猛地一歪。

第二根断开,纸井塌了。

第三根断开,剜心面具发出一声尖叫。

血影帮的人终于藏不住了。

后台冲出七八个红袍人,手里拿着血钉和皮鼓。

“拦住他们!”

赵铁鬼臂早憋疯了。

他大吼一声,撞进人群。

鬼臂抓住一个红袍人的脸,直接把人砸穿了布景。

“拦你祖宗!”

柳禾站在后方,符纸一张接一张飞出,把台下几盏白蜡压灭。

蜡火一灭,纸观众动作慢了许多。

宋梨趁机冲到第一排。

纸剪刀不断开合。

咔嚓。

咔嚓。

一张张写着“无心客”的纸牌被剪断。

她手指全是血,脸上也沾了纸灰,却越剪越狠。

“纸不是这么用的。”

“名字不是这么写的。”

“他叫陆砚!”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一剪落下,整排纸观众同时塌倒。

戏台上的唱腔卡住了。

黑衣戏子张着嘴,却再唱不出下一个字。

陆砚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个像自己的东西。

“轮到我了?”

他拔出钉在台柱上的黑棺钉,慢慢走上戏台。

剜心面具还在笑。

陆砚看都没看它,只把黑棺钉按在黑衣戏子的眉心。

“想给我起名?”

他手腕一沉。

钉子扎穿戏子的头。

“先问我答不答应。”

黑衣戏子碎了。

不是碎成纸。

是碎成一滩血影。

血影在台上扭动,想往地板缝里钻。贺青一刀钉住,柳禾符火落下,把它烧成黑烟。

后台那边忽然传来赵铁的声音。

“你们过来看!”

几人赶过去。

赵铁撕开了后台一面旧墙。

墙后有个暗格。

暗格里没藏多少东西,只有一块腰牌。

夜巡司掌事腰牌。

上面刻着一个字。

薛。

赵铁拿起来,脸色铁青。

“薛成的。”

贺青接过腰牌,看了一眼,声音冷得像冰。

“他来过这里。”

柳禾皱眉:“也可能是栽赃。”

陆砚看着那块腰牌,没立刻说话。

是不是栽赃,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薛成和血影帮之间,至少有一条线。

就在这时,戏台忽然震了一下。

台下传来木板断裂声。

众人回头。

戏台中央,那黑衣戏子碎掉的地方,地板一块块裂开。

下面不是土。

是一条往下的石阶。

阴风从石阶深处吹上来,带着香灰味、铜钱味,还有很淡的脂粉香。

远处像有许多人在低声叫卖。

“买命钱……”

“卖死人衣……”

“无心客,登台喽……”

宋梨脸色发白。

柳禾喃喃道:“鬼市暗路。”

陆砚站在戏台边,看着那条黑漆漆的路。

路底下,有灯火一盏盏亮起。

像一座藏在靖安城下的集市,终于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