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人:贺远山。
债主:陆砚。
贺青盯着那两行字,许久没动。
陆砚也没说话。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贺远山害过他。
贺远山救过他。
贺远山把他送进无心庙,是帮凶,也可能是被迫。
可他没想到,鬼市的账上会写成这样。
欠命。
而且是贺远山欠陆砚。
贺青声音发哑:“什么意思?”
柜台后的掌柜笑了笑。
他很瘦。
脸长得像一张旧账页,眼睛小得只剩两道缝,手指却很长,指甲轻轻拨着黑算盘。
“字面意思。”
贺青抬眼看他。
“我问你,这债怎么欠的。”
掌柜慢悠悠道:“贺公子,债命铺只卖账,不卖情分。要问细账,得加钱。”
贺青手已经按上刀柄。
陆砚伸手拦了一下。
“价。”
掌柜看向陆砚,笑得更深。
“陆公子身上的东西都贵。”
陆砚道:“别打心印主意。”
掌柜叹了口气。
“那就不好办了。”
陆砚看着他。
“你既然把我们引来,就不是为了让我转身走。”
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
铺子里忽然冷了些。
挂在墙上的旧账本轻轻翻动,像有很多死人的眼睛在看他们。
掌柜笑道:“陆公子聪明。”
陆砚道:“少废话。”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你一个问题。”
贺青皱眉:“什么意思?”
掌柜道:“债命铺不止收命,也收话。陆公子将来若有一日知道某个答案,要答我一个问题。”
陆砚问:“什么问题?”
掌柜笑道:“现在还没想好。”
贺青冷声道:“不行。”
这等于是空契。
鬼市里最毒的东西,就是没写明的价。
陆砚却看着掌柜。
“立契。只答,不做事;只答我知道的,不答我不知道的;问题不能涉及我心名、真名、百鬼堂主契、身边人生死。”
掌柜眼睛眯得更细。
“陆公子真会做买卖。”
陆砚道:“跟鬼市学的。”
掌柜笑了两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小纸。
纸上字迹自己浮现。
陆砚看完,确认无误,按下指印。
指印不是血色。
是淡淡的黑。
掌柜把小纸收起,这才伸手按住那张旧欠条。
“这债,确实是一条命。”
贺青盯着他。
掌柜道:“但不是贺远山杀了陆砚。”
贺青呼吸一顿。
陆砚眼神微动。
掌柜继续道:“相反,他借了陆砚本该死的一次命数。”
“本该死?”
陆砚低声重复。
“十年前,阴神种第一次发芽。”
掌柜说到这里,铺子里的烛火全矮了一寸。
“那时候的陆砚,心已被剜,魂已裂,名也被人动过。按命数,他撑不过那一夜。”
贺青脸色发白。
陆砚问:“然后呢?”
“然后贺远山找到了债命铺。”
掌柜笑了笑。
“那天,他满身是血,比你们现在狼狈多了。他抱着一个快死的孩子,说要借命。”
陆砚沉默了。
贺青的手指也一点点收紧。
掌柜道:“债命铺问他,拿什么抵。”
“他有命,有阳寿,有刀,有名。”
“可惜,都不合适。”
“陆砚身上种的是阴神种,普通命数抵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