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炎的大军在第五日傍晚抵达了潼关。
潼关以西便是关中平原,再往西走不到两百里就是长安。大军在关城内休整了一夜,次日天不亮便拔营西进。司马炎换乘了战马,披甲佩剑,混在中军骑兵的队伍中。他身边跟着羊祜和几名西线调来的将领,马蹄踏过关中的黄土官道,扬起漫天的尘土。
"陛下,前方斥候来报——"羊祜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长安城四门紧闭,城头增加了守卒,但数量不多。刘封似乎没有出城迎战的打算。"
司马炎没有减速,目光直视前方:"他在等援兵。"
"臣也这样想。"羊祜说,"长安到建业千里之遥,他的援兵最快也要七八日才能到。咱们现在赶到城下,他手里最多不过五千人。五千人守长安——"
"守不住。"司马炎替他接完了后半句,但语气里没有得意,反而多了几分凝重,"所以他不一定会死守。他可能会在咱们抵达之前撤出长安,把城让出来。那样的话,咱们就拿回了一座空城,他却保住了主力。"
羊祜沉默了一瞬:"那陛下的意思是——"
"分兵。"司马炎勒了勒马缰,"我率主力直扑长安西门。你带三千轻骑绕到南面,截断他南撤的路线。如果他想退,退路就只有西面和北面。西面是陇西,北面是河套——都不好走,他五千人进去就是送死。"
羊祜应了一声"诺",拨马领兵而去。
洛阳那边的消息传到长安时,已经是第六日的傍晚。
信使是姜维从建业派出的快马,从合肥方向绕道赶来,马匹跑死了三匹才把信送到长安城中。刘封拆开信看了一遍,眉头缓缓松了几分。姜维说合肥那边的文鸯已经打下了庐江全境,正在向合肥城发起第二轮猛攻,守军已经显出了疲态。而他自己已经从建业抽调了两千人马沿水路西进,预计八日内能赶到长安。
八日。刘封把信纸折好塞进袖中,站在未央宫偏殿的窗口望着西沉的落日。长安城在暮色中铺展开来,屋顶的瓦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远处的城墙轮廓像一道沉默的脊背横亘在天际线上。
"殿下——"马岱快步走进来,甲胄上还沾着城外巡逻时带来的尘土,"斥候来报,晋军前锋已经过了渭南,距长安不足百里。最迟明天下午,司马炎的大军就会出现在城下了。"
刘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早已料到:"多少人?"
"前锋约五千骑,后续还有步卒,总计怕是两万以上。"
"两万。"刘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马岱,"咱们有多少人?"
"五千三百人,加上归降后愿意守城的旧卒,勉强凑到七千。"
"七千守两万,守一座六十里的城。"刘封的语气仍然平稳,听不出惊慌或动摇,"城中的粮草够吃多久?"
"仓中存粮充足。殿下之前让各县送来的粮草也已经入库,省着吃,够城里所有人吃四个月。"
"四个月。"刘封微微颔首,然后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长安城四个方向的位置上,"司马炎不会围城围四个月。他拖不起——洛阳那边还有政务要处理,他出来太久的话晋国朝堂会出乱子。所以他的打法只有一个:强攻。"
马岱的喉结动了一下:"殿下的对策是?"
"死守。"刘封说,"把四门封死,城头备足滚木礌石和热油。司马炎攻城的时候,咱们不打反击,只守不攻。把他拖在城下拖得越久,他的士气消耗得越快。等姜维的援兵一到——咱们就开城反击。"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马岱:"告诉城头所有守卒——司马炎围城多久,咱们就守多久。这座城是大汉的旧都,从前是,以后也是。既然进得来,就没打算再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