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汉旗再扬

三国:刘封传 妙手之墨

夕阳的余晖像熔化的赤金,泼洒在千年长安的城垣之上。那饱经战火剥蚀的箭垛,此刻竟被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光晕。残破的"汉"字大纛被城头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线龙纹在光影中流转,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声低沉的、跨越了甲子岁月的咆哮。

城下,是黑压压跪倒的军民,从城门洞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黄土官道,一眼望不到头。他们衣衫褴褛,满面风霜,许多人的脸上还带着箭创与烧灼的痕迹,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门正前方那个勒马而立的身影上。

刘封身披玄甲,外罩的黑色披风在风中狂舞。他没有立刻进城,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座雄城。二百一十六年了,从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到光武中兴,再到灵帝昏聩、董卓乱政,这座城见证了刘氏皇族的无限荣光,也目睹了汉家天下的风雨飘摇。上一回汉军旗帜在此昂然飘扬,是什么时候?是建安初年,曹操迎回献帝?不,那早已是曹氏的傀儡。是更早的李傕、郭汜之乱?那更是屈辱。

真正的、属于大汉天子尊严的旗帜,或许要从初平元年,关东诸侯起兵讨董之后,就再也没有在这座城头上矗立过。如今,他终于将它带回来了。

身后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伤员的**声,还有那将空气都蒸腾得扭曲的战火余烬,都在远去。那些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帷幕,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刘封的耳中,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以及旌旗破空的裂帛声响。

"殿下,长安,光复了。"姜维策马上前,一向沉静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他望着城头那面重新归位的汉旗,眼眶有些发热。自跟随丞相北伐,毕生所求,不就是有朝一日能看到这一幕吗?哪怕身死九次,也值了。

刘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积压在胸中不知多久的郁结,仿佛随着这口气流散了些许。他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是啊,光复了。伯约,我们做到了。"

姜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了一个重重的点头。无数个日夜的谋划,无数次险死还生的搏杀,无数将士的尸骨,终于铺就了脚下这条通往长安城门的道路。

"传令下去,"刘封定了定神,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果决,"各军依令驻扎,不得扰民。段煨将军负责城防,接管四门,严查残兵,安抚百姓。李丰领三百亲卫,先行入宫,清查宫室府库,不得私取一物。"

"诺!"身后数骑应声而出,蹄声急促,传令而去。

段煨得令,一夹马腹便要从侧翼绕行。他面色沉毅,甲胄上犹带血痕,方才攻城之时,正是他率旧部为前锋,亲手斩开了长安北门的最后一道防线。自归顺刘封以来,他每战必先,一是感念不杀收容之恩,二是心底那份对故土的执念——段氏世居凉州,长安便是他们仰望的帝都。

"段将军,"刘封忽然唤住了他。

段煨勒马回头:"殿下有何吩咐?"

刘封望着他,目光沉静:"你方才说,你祖上曾在光武中兴时入仕长安。"

段煨一怔,继而重重点头:"是。家祖曾在长安为吏二十年。今日……今日能随殿下踏入此城,段煨虽死无憾。"

刘封微微颔首:"先办正事。稍后……陪我去看看长乐宫遗址。"

段煨虎目一热,抱拳一礼,拨马而去,蹄声急促而坚定。他心知殿下这是给他一个告慰先祖的机会。

城门内一阵骚动,一队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魏军残兵,被文鸯的骑军押解着走了出来。为首的魏将满身血污,甲胄破碎,神情萎顿。他被推到刘封马前,噗通一声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浑身颤抖。

"罪将……罪将王买,拜见……"他喉头滚动,那个称呼卡在嗓子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城头上明晃晃的"汉"字旗刺得他眼睛生疼。

刘封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恼怒,没有羞辱,只是平静地道:"你率部坚守西门,直至城破援绝,也算忠勇可嘉。放下兵刃,便不再是你我之敌。带下去,好生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