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落,老街灯火渐次阑珊。
临近打烊,面馆烟火将尽,店内干干净净。林依依乖巧留在后厨,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桌面,动作轻柔,是这些日子早已习惯的模样。
赵铁生刚收拾好灶台,兜里的手机骤然尖锐响起。
陌生号码,无备注,屏幕跳动的瞬间,他心底猛地一沉。
指尖划开接听键,听筒里压出一道极低、极阴的男声,像是贴着喉咙磨出来的沙哑,带着彻骨的恶意。
“赵铁生。”
他眸光瞬间绷紧:“你是谁?”
“不用问我是谁。”对方轻笑一声,语气戏谑又狠戾,“你那个留在面馆帮忙的女学生,林依依,现在在我手里。”
一句话,炸得人头皮发麻。
赵铁生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瞬间泛白,沉稳多年的心境,第一次剧烈动荡。
“你们想干什么?”
“城东废弃老厂房。”男人淡淡开口,字字拿捏人心,“门没锁,一个人来。敢报警、敢带人,下次见到的,就是她的尸体。”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只剩忙音嗡嗡作响。
赵铁生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揣紧手机转身就往外冲。
后厨案板前,正低头切葱花的老K,听见急促脚步声,抬头瞬间瞥见赵铁生铁青骇人、毫无血色的脸,握刀的手猛地一顿。
“教官,出什么事了?”
“依依被抓了。”
短短五个字,沉重如铁。
老K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得堪比灶台细白面粉,心底瞬间炸开滔天慌乱:“谁干的!在哪!”
“城东废弃厂房。”
赵铁生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冲出店门。
老K扔下手中小刀,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门口抽烟纳凉的老王,眼睁睁看着两人疯一般狂奔而出,指间烟卷骤然滑落地面,火星碾灭。他来不及多想,抬腿跟上,嗓音急促:“等等我!”
夜色深沉,晚风刺骨。
三人踏过熟悉的梧桐街巷,掠过一排排昏黄路灯,脚下路面飞速倒退。整条老街空空荡荡,只剩风声灌耳。
赵铁生冲在最前,右腿旧伤被剧烈奔跑牵扯,深处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钻、在扎、在撕扯。
旧年刀伤、枪伤沉淀的顽疾,在极致焦灼与狂奔中彻底复发。
痛感顺着骨缝蔓延全身,额头层层叠叠冒出冷汗,浸湿额前碎发。胸腔剧烈起伏,肺腑火辣辣一片,像是快要炸裂。
可他不敢停、不能停。
那是留在他身边、纯粹善良的小姑娘,是老街护着的孩子,绝不能出事。
咬牙强忍剧痛,他再度提速,黑夜中只剩一道执拗奔袭的身影。
城东废弃厂房,荒无人烟的城郊死地。
锈迹斑斑的铁皮厂房摇摇欲坠,屋顶锈蚀穿孔,大半玻璃窗碎裂脱落,只剩残破框架立在夜色里。
清冷月光从破窗窟窿斜斜洒落,切割出一块块惨白光影,铺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像一块块冰冷裹尸布,阴森骇人。
赵铁生停在厂门口,深吸一口气,压下喘息与剧痛,闭眼几秒适应黑暗视野。
视线缓缓清晰的刹那,他心口狠狠一抽。
厂房正中央,一把破旧木椅上,林依依被粗绳死死捆绑,四肢勒得通红深陷。嘴巴被黑色胶带严严实实封死,发不出半点声响。
一双清澈的眼睛蓄满泪水,瞳孔里全是惊恐与无助,慌乱地看着门口方向。
她身旁,立着两名黑衣壮汉,通体深色劲装,脸面用黑布遮挡,只露一双阴狠冷戾的眼。
两人手里各握着一把锋利短刀,刀刃映着月光,泛着森森寒芒,杀机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