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
林国栋把篮子挂回车后座,“咱们先礼后兵,去跟他们把话说清楚。”
秦璐咬住嘴唇,半天才开口:“国栋,你不了解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把家里的详细情况说给林国栋。
秦璐的爸是县机械厂的钳工,手艺好,人也本分。
那年冬天车间出了事故,她爹为了救徒弟,被卷进了机器,没救过来。
厂里给了三千块钱抚恤金,在当时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妈原本在县纺织厂做挡车工,身体本来就弱,男人一走,人就像塌了半边天。
熬了不到一年,身子彻底垮了,住进了县医院。
就是这时候,秦叔秦婶找上了门。
虽然是亲堂叔,但两家平时走动不多。
可秦璐妈住院那阵子,秦婶忽然热络起来,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端茶递水,伺候得比亲姐妹还周到。
她坐在病床前头,拉着秦璐妈的手,说着掏心窝子的话:“嫂子,你安心养病。
家里的事有我呢,璐璐这孩子我来照看。
咱们是一家人,我还能亏待了孩子不成?”
秦璐妈那时候已经下不了床了,拉着秦婶的手哭:“他婶子,我要是走了,璐璐就交给你们了。
那三千块钱是孩子她爸拿命换的,其中一千块给你们,不能让你们白白照顾璐璐,另外两千块留给她以后念书、嫁人用……”
“嫂子你放心!”
秦婶拍着胸脯打包票,“属于璐璐的钱我一分都不动。
这孩子往后就是我亲闺女,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她。”
在秦璐妈去世之前,秦婶哄着她把工作传给她,当时工厂里工作还有顶替政策。
秦婶就这么顶了秦璐妈的纺织厂正式工。
秦璐妈妈走的那天,秦婶哭得比谁都响,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再后来,叔婶借着方便照顾秦璐的由头,一家四口都搬进了县城的青砖瓦房,堂而皇之地住下了。
三千块钱抚恤金自然也攥在了她手里。
而秦璐这个房子的主人,反倒成了家里吃白食的“累赘”。
“供我吃供我穿?你知道她怎么供我的吗?”
秦璐说着说着,声音不由颤抖起来。
“一家人吃白面馒头,给我吃的是苞米面糊糊掺红薯。
堂姐堂弟每天早上一个煮鸡蛋,我就蹲灶房喝刷锅水。
婶子说,你个丫头片子上什么桌,蹲灶房吃就行了。”
“堂姐过年有新棉袄新棉鞋,我捡她穿剩下的。
有一年我脚长得比堂姐快了,旧棉鞋塞不进去,婶子硬给我套上,大脚趾顶了个窟窿。
我说婶子,脚疼,她说疼什么疼,穷讲究。”
“我上到初中毕业就不让上了,明明考过了县一高的分数线。
学费是婶子交的,她说家里供不起三个学生。
可堂姐念到高中毕业,堂弟上到高二,就我一个人,没能继续读。”
“过年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堂姐堂弟碗里是白花花的肉饺子,我碗里是破了皮的、露馅的。
婶子说,你小,吃不了那么多,省着点。”
“我在那个家里就是个使唤丫头。
洗衣做饭打扫院子,倒尿盆的活儿也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