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复仇

棋生未央 箫阿七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H6区的山脚下发现了战棠的痕迹——一处熄灭不久的火堆,火堆旁边有几根折断的松枝,地上的泥土有踩踏的痕迹,方向朝东北。

“他停过。“李雨田说,“停了一段时间,然后又走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火堆的灰烬,用手拨了拨,灰烬还有余温。

“走得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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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他们到了那处山谷。

山谷是池锦英标注的第三个位置——两山夹一谷,谷底有一条浅溪,溪边乱石堆叠,山壁上有几个天然的凹陷,像洞穴,但不算深。

李雨田勒住马,在谷口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会儿地形,然后做了两件事:第一,把二十个人分出去,绕到山谷的北面,堵住谷口的另一头;第二,带着剩下二十个人,从南面进谷。

他自己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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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棠就在谷里。

他确实停过脚——在山脚下歇了两个时辰,换了方向,绕了一段远路,然后钻进了这个山谷。他选的位置很好,谷底的洞穴朝南,进出只有一条道,背后是石壁,不用防人从后面来。

他已经在洞里待了大半天了。

他并不慌张。他做过很多次这种事——刺完人,撤回来,找地方躲一阵,等营里的风头过了,再回去复命。单虎不会因为他杀了一个人而兴师动众地来找他,汉军现在忙着打仗,未必有精力追一个刺客。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算错了李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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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田进谷的时候,没有策马。

他把马留在谷口,自己步行进去,一手持刀,一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步踩在碎石和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不需要隐藏行踪。他来就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偷袭。

战棠在洞穴里听见了脚步声。

他的手按上了刀柄,身体微微前倾,耳朵贴着洞壁,判断来人的方位和距离。脚步声从南面来,一个人,走得很稳。

不是普通的兵。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看见了李雨田。

两人在暮色中对视。

李雨田认出了他——战棠的身材不算是很高,但肩膀极窄,腰身极细,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干了的竹竿。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耸起,眼睛不大,但很深,像两口枯井。

战棠也认出了李雨田。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汉军西线的主将,脾气火爆,刀法刚猛,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你就是李雨田。“他说,声音很平。

“你就是杀易遥的人。“李雨田说,声音更平。

战棠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缓缓拔出了刀——刀很长,很窄,刃口泛着冷光,刀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李雨田也拔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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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交手很快。

战棠的刀法和他的刺杀手法一样——不正面走,专走侧面和斜角。他的步法极轻,极快,踩着碎石的缝隙移动,像一条蛇在石缝里穿行。每一刀都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砍过来的,刁钻、精准、不留余力。

李雨田的刀法则完全相反——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是正面劈过去的,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一力降十会。

两个人在谷底打了几十个回合。

碎石在脚下被踢得四处飞溅,溪水被踩得浑浊不堪,暮色越来越深,两个人的身影在渐渐变暗的天色里交错,刀光一道接一道地闪过,像闪电一样。

战棠很快,李雨田砍不中他。

但李雨田不在乎。

他在以伤换伤。

战棠的刀划过他的左臂,一道血口翻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劈回去,战棠闪开了,但退了半步。战棠的刀又划过他的右肋,衣甲被割开,血渗了出来,他还是没有停,前进一步,又是一刀。

他在用血换距离。

每挨一刀,他就近一步。每近一步,战棠的活动空间就小一点。

战棠开始发现不对了——这个人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换命的。

他以前杀过很多人,但那些人要么是暗杀,一刀解决,要么是正面交手,打不过就跑。他从来没遇到过一个挨了刀还往前冲的人,像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李雨田的左臂已经挂了三道口子,右肋的伤口更深一些,血顺着甲缝往下淌,把半边铠甲都染红了。但他的步子没有慢,刀势没有弱,眼睛里那团火还是烧得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