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谍战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什么屁话!”

曹斌骂了一句,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我是内卫!我吃的是皇粮!我不抓人,那领这份饷干嘛?难道天天坐在衙门里喝茶?”

“这长安城有多大?每天进出多少牛鬼蛇神?”

曹斌冷笑着说:“这城里有多少各方暗桩,怕是数都数不清--各路藩王的,那些世家的,甚至连北方那些异族的探子,都全他娘的挤在这城里!我上哪儿搞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全部来历去?”

“那你是怎么盯上他的?”谍子又问道。

“前几个月,有人去京兆尹报官,说是在西市那边,看到了几个行踪诡异的人在巷子里碰头,第二天那巷子多了具死尸,看伤口是被人一刀毙命的。”

曹斌回忆道,“京兆尹衙门的那帮废物查不下去,案子转到了咱们内卫手里。”

“也是巧了,正好落在我手上,我顺藤摸瓜,查了几十条线,才勉强把这家伙揪出来一点狐狸尾巴。”

“你还别说,这家伙滑得像泥鳅,中间好几次都差点被他给甩脱追丢了!”

曹斌眯起眼睛,说道:“就凭这份机警,就凭他今天自尽的那份果决,我总觉得,这家伙的来历绝对不简单...说不定就是什么能震动朝野的大案!”

谍子听完,却并没有曹斌那般乐观,他冷冷开口:“你也说了,长安城里什么暗桩都有。”

“万一这只是某个外地藩王,闲得没事干,送几个人进长安来想要打听点朝堂消息怎么办?”

“到时候,不仅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没功劳不说,因为你当街抓人闹得沸沸扬扬,还得吃上峰的挂落!”

曹斌听了,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是内卫,我怕什么?藩王怎么了?真要是惹急眼了,老子直接在供状上给他加一笔''意图谋反、刺探宫禁''!直接递到太后案头去!”

“我曹斌烂命一条!大不了就是个死,光脚的还能怕了穿鞋的?”

谍子看着曹斌这副滚刀肉的模样,摇了摇头。

“你这脾气...既然这么横,那怎么不见你在内缉事厂那批人面前,也这么嚣张?”

听到这四个字,曹斌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就像是吃了只死苍蝇一样恶心。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提那帮没卵子的阉狗做什么?!”

“太后也是老糊涂了!放着咱们这群世世代代效忠皇家监督朝堂的内卫不用,非要信那些天天在后宫里端屎倒尿的太监!”

“硬生生地搞了个什么‘内厂’出来!老子们在前头拼死拼活地抓人、审讯,查出的大案要案,那帮死太监只要拿着拂尘一甩,轻飘飘地一句‘太后懿旨,内厂接管’,就把功劳全抢走了!”

“咱们抓个人还得顾忌影响,他们倒好,看谁不顺眼直接拿人!这是哪门子的道理?真他娘的晦气!”

看着曹斌边骂边转圈,像是想提刀去砍人一般,谍子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你说话,为什么总三句不离骂娘?”

曹斌一愣,随即瞪着眼睛吼道:“你不乐意听?!不乐意听你就给老子滚回去,赶紧去用刑!”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把这家伙给活拆了,你也得把他的来历给我撬出来!实在不行,你把他皮给老子扒了!”

曹斌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我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硬抗活剥还不开口的!”

谍子听到活剥二字,眉头微皱:“你确定?”

“扒了皮,人可就活不了多久了,要是他痛死过去之前还没交代,线索可就断了,你连交差的供状都拿不到。”

“别废话!”

曹斌走到谍子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你当年动凌迟刑的时候,可是能保着犯人活过整整三天,挨了三千六百刀都没断气的!现在,只是让你扒个皮,你还在这里跟我这么多废话?”

曹斌伸手戳了戳谍子的胸口,冷笑道:“怎么?该不会是这些年没怎么动真格的,你手生了,不行了吧?”

谍子静静地看着曹斌。

两人对视了良久。

最终。

谍子没有反驳。

他转过身,走向墙壁上挂着的一排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他伸出手指,在一排大大小小的刀具中掠过,最后,取下了一套专门用来游走于皮肉之间的小巧剥皮刀。

“毕竟...”

谍子拿着刀具,转身向刑房走去。

他那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声音,在走廊里飘荡着,令人不寒而栗。

“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

清晨。

长安城南的一片窝棚区里,魏老三打了个哈欠,从那间四面透风的破屋子里走了出来。

依旧是一身粗布短打,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像个鸡窝。

又是新的一天,他依然要去码头上扛包。

走到巷子深处的一处死角,魏老三解开裤腰带,对着墙根淅淅沥沥地放起了水。

在这个满是尿骚味的角落里,他打了个激灵,似乎这才从睡意里彻底清醒过来。

系好裤腰带,他挠着头皮走出了这条恶臭的巷子,巷口有一个常年在此摆摊卖炊饼的老汉。

“老丈,来个饼!要烤得焦黄些的!”

魏老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扔在案板上。

“哟,老三呐,今儿起得也挺早。”

摊主老汉笑呵呵地递过一块热气腾腾的炊饼,魏老三接过饼,也不顾尿完没洗手,直接就蹲在巷子口,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一边啃,他还一边和老汉聊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不起早能行么?码头上那些监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去晚了连个落脚的活儿都抢不到。”

老汉听着他含糊不清的抱怨,偶尔应上两句,魏老三吃着吃着,有些饼屑从嘴里掉落,洒在了他那脏兮兮的衣襟上。

他没有丝毫嫌弃,自然地伸出手指,将那些碎屑一点一点地捡起来,重新塞回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从放水、买饼、蹲姿、到捡食碎屑。

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刻意表演的痕迹。

就算是这世上最精明的朝廷鹰犬,也绝对看不出他有任何的破绽。

吃饱喝足。

魏老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走了老丈,明儿见!”

他抄起双手,缩着脖子,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了巷子。

一路上,他在经过几个特定的路口、拐角时,总是漫不经心地停下脚步,或者借着看旁边热闹的动作,眼角余光扫过身后。

确认了没有任何人跟踪,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这才走进一条偏僻无人的死胡同。

借着伸懒腰的功夫,他的手探向了胡同最深处两面墙壁夹角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看起来与其他青砖一模一样的石头。

魏老三将石头轻轻拿下,里面露出了一个仅能容纳两根手指的破洞。

这是一个死信箱。

这半年来,他曾经过这里无数次。

大多数时候,当他的手指伸进去摸索时,里面总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因为按照他的规矩,没有天大的事情,十二地支绝对不允许启用这个死信箱联络他!

但是。

今天。

当魏老三的手指伸进那个破洞时,指尖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他的身子微僵,迅速将里面的东西摸了出来,攥在手心里,然后将那块青砖原样放回。

他转过身,将手心摊开。

那是一张纸条,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用血画出来的,触目惊心的圆圈。

在看到这个血色暗号的这一瞬间。

那个佝偻、市侩、疲惫、毫无生气的底层苦力,凭空消失了。

魏老三挺直了脊背,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冷酷与锋利。

这是最高级别的危机信号,这个暗号,只代表了一个意思。

大乾朝廷的反谍系统,那个曾经如日中天的内卫衙门,动手了。

十二地支中,有人暴露了!并且,已经被生擒活捉!

这好不容易才在这天子脚下扎下根,开始给荆襄源源不断传递出重要情报的锦衣卫北镇抚司。

从这一刻起。

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