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终审落槌,顾延章这回真低头了

“顾府外宅抄没!”

人群一下炸开。

茶摊老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

“该!”

“吞了人家的,吐出来!”

“害了人家的,进牢去!”

国子监那群士子站在人群后,也都神色震动。

许怀生看着刑部大门,忽然道:

“今日这案子,该写下来。”

同窗问:

“写什么?”

许怀生轻声道:

“写读书人不要只会听风。”

“也要敢问一句,谁受益最大。”

旁边几人都沉默下来。

这句话,已经不只是案子里的话。

也像是抽在他们脸上的一记戒尺。

……

顾延章被带下去时,经过陆寻身边。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顾延章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但他仍旧没有狼狈求饶。

他只是看着陆寻。

“你赢了。”

陆寻摇头。

“我说过。”

“不是我赢。”

顾延章声音很低。

“那是谁赢?”

陆寻看向苏云卿。

看向案上的苏承业官籍副录。

看向那些厚厚的账册。

最后又看向顾延章。

“是账赢了。”

“是证据赢了。”

“是被你们压了十几年的那口气,终于喘上来了。”

顾延章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陆寻。”

“你这样的人,迟早会站到更高的地方。”

陆寻皱眉。

他不喜欢这句话。

顾延章继续道:

“等你站得高了,就会明白。”

“有些事,不是看一两本账就能断的。”

陆寻轻声道:

“那就等我站高了再说。”

“至少今天。”

“账断得了你。”

顾延章脸色一僵。

这句话,比任何反驳都狠。

裴玄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岳沉舟嘴角也动了动。

顾延章终于不再说话。

他被监察司校尉带出三司堂。

堂外风很大。

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从前他坐着车进出衙门。

今日,他被人带着走下台阶。

百姓们远远看着。

没人敢冲上来。

也没人乱骂。

可那无数道目光,比骂声还重。

顾延章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体面,被那些目光一层层剥了下来。

直到只剩一个名字。

顾延章。

……

三司堂内。

终审结束后,苏云卿终于撑不住,坐了下来。

青竹赶紧扶住她。

“苏姐姐。”

苏云卿摇摇头。

“我没事。”

她只是太累了。

这一路撑到现在,终于看见顾延章被终审拟罪。

她心里那口气松下去,人也像被抽空了一瞬。

陆寻也差不多。

赵大夫已经进来了。

“走。”

陆寻很听话。

“好。”

这次,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青竹和宋砚辞都看了他一眼。

连裴玄都有些意外。

陆寻发现他们的眼神,叹气。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青竹小声道:

“你今天这么听话,我有点不习惯。”

陆寻无奈。

“我也会累。”

这句话一出,几人都安静了一下。

是啊。

他也会累。

他不是一直能坐在那里笑着怼人。

也不是永远有话可说。

从江州到京城,从锦成号到三司终审,他撑了太久。

赵大夫脸色不善。

“知道累就闭嘴。”

陆寻点头。

“好。”

青竹立刻扶着他往外走。

出了刑部,风吹过来。

陆寻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散了些。

虽然还没出太阳,但天色比早上亮了。

他忽然笑了笑。

青竹问:

“笑什么?”

陆寻道:

“今天的风不错。”

青竹看了看天。

“哪里不错?”

陆寻想了想。

“吹得顾府牌匾落地时,应该挺响。”

青竹一怔。

随即笑出了声。

“牌匾昨天就摘了。”

陆寻点头。

“那我补听一下。”

青竹笑得眼睛都弯了。

赵大夫在后面冷声道:

“回去。”

陆寻立刻收笑。

“好。”

……

当晚。

三司终审文书入宫。

京城各处仍然议论不休。

顾府外宅被抄没的消息,又传了一轮。

锦成号门口封条未揭。

苏家旧产追还单,被不少人抄了副本。

茶楼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讲这一段。

标题都想好了。

病书生坐椅审次辅。

旁边小徒弟觉得不够响。

“师父,要不要叫《一把椅子压倒顾府》?”

说书先生一拍桌。

“好!”

“这个好!”

于是第二日还没到,京城已经有人开始传:

陆寻那把紫檀椅,是监察司镇邪之物。

谁坐谁赢。

传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正在喝药。

青竹忍着笑把这话说完。

陆寻差点把药喷出来。

“镇邪之物?”

青竹点头,肩膀直抖。

“他们还说,要给椅子上香。”

陆寻看向岳沉舟。

“岳大人,要不您把椅子收好?”

岳沉舟冷笑。

“晚了。”

“为什么?”

“那椅子已经有人来问价了。”

陆寻:“……”

宋砚辞笑得折扇都快拿不稳。

裴玄站在门边,嘴角也压不住。

赵大夫面无表情。

“药。”

陆寻低头看碗。

“赵大夫,这么好笑的时候,能不能缓缓?”

赵大夫道:

“不能。”

青竹立刻把蜜饯盒子拿过来。

刚拿到一半,她又想起不能老用这个梗,便默默放下。

陆寻看见了。

“怎么又放下了?”

青竹一本正经。

“不能老惯着你。”

陆寻看着那盒离自己远去的蜜饯,沉默很久。

院子里又笑成一片。

笑声里,裴玄从外面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宫中口谕。

院子里的笑声慢慢停下。

裴玄看向陆寻。

“宫里来话了。”

陆寻抬头。

“圣裁?”

裴玄摇头。

“终审文书留中。”

“但还有一道口谕。”

岳沉舟眼神微动。

“说。”

裴玄看着陆寻,神色有些古怪。

“陛下听闻江州案中,有一位临时书吏。”

“坐椅入堂。”

“问倒次辅。”

“还让三司告示写得人人看懂。”

陆寻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裴玄继续道:

“陛下说,想见见。”

院子里瞬间安静。

青竹眼睛睁大。

宋砚辞折扇停住。

苏云卿也抬起头。

陆寻看着裴玄,沉默片刻。

“能不见吗?”

岳沉舟冷笑。

“你说呢?”

陆寻叹了口气。

“顾延章才下去。”

“我这又要进宫?”

赵大夫脸色彻底黑了。

“先喝药。”

陆寻低头看着药碗。

又看了看宫中口谕。

忽然觉得。

顾延章这案子是收了。

可他的麻烦,好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