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千里加急信半路被截胡

早朝那顿毒打,半天工夫就顺着皇宫的门缝溜了出去,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里,没人敢大声议论,但眼神比平时多了一倍。

堂堂大明皇子,怀里揣着几十万两银票去行贿,银票当场化成灰。

还被亲爹脱了鞋底,在奉天殿里追着满殿抽。

大明藩王的威风,一夜之间碎了满地。

那些原本还在家里翻箱倒柜准备给企管办送礼的官员,连夜把金银塞回地窖,上面压了三层砖。

——

企管办门口,今天来了位稀客。

没带仪仗,没穿蟒袍。

燕王朱棣换了身打补丁的粗布短打,搬了个小马扎,端端正正坐在企管办的门槛外头。

门内,徐妙云坐在小书桌前,正对着厚厚的户部黄册噼里啪啦打算盘。

朱棣脖子伸得老长,手里攥着根炭笔,膝盖上摊着个破账本。

算盘停了。

徐妙云在账本上写下一行字。

“北平军屯折耗比:六成。属劣质资产。”

朱棣赶紧低头,炭笔飞快记下来。

笔尖断了。

他也不恼。掏出小刀削了削,接着记。

昨天那场沙盘推演,把他的骄傲砸了个稀烂。在驿馆里枯坐了一整夜,想通了一件事。

硬刚是找死。

林易那套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段,才是真正的杀人刀。把这套本事学到手,回北平自己搞,这才是正经路子。

“燕王殿下。”徐妙云抬头,“你挡光了。”

朱棣搬起马扎往旁边挪了三尺。

“你算你的。本王就看看。旁听不收学费吧?”

堂堂皇子,摆出一副市井学徒的嘴脸。

林易端着保温杯从门内走出来,扫了一眼朱棣,没赶人。

“愿意学是好事。大明集团就缺有自驱力的员工。”

拧开盖子喝了口水。

“不过旁听生没有底薪。今天院子里的地,你扫。”

朱棣二话不说,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干活。

石板缝里的灰都掏得干干净净。

扫到半截,扫帚顿了一下。

他回头瞄了一眼正堂里翻文件的林易,又低头,把一片碎纸屑扫进簸箕。

大明第一战神种子选手,蹲在企管办门口扫地。

这要传出去,北平那帮老部下得集体上吊。

朱棣不在乎了。

打仗十八年,没输过。输给林易那天,他就想明白了——

输得起的人,才学得会。

——

皇宫,暖阁。

蒋瓛跪在阶下,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燕王殿下今早去了企管办。没带侍卫,没穿蟒袍。在门口……扫地。”

朱元璋批折子的朱笔停了。

“扫地?”

“扫了一上午。林易让扫的。”

安静了几息。

朱元璋重新落笔,又批了两行。

“老四比他那两个哥哥,脑子清楚。”

蒋瓛还跪着没动。

朱元璋没抬头:“还有?”

“秦王昨夜派了快马出城。往西安方向。”

朱笔这回是真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混账。”

——

跟卷起袖子当学徒的朱棣不同。

驿馆另一头的秦王朱樉,只觉得胸口那团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趴在硬板床上翻不了身,后背全是老朱抽的鞋印。

朱棡端着药碗进来,脸上也肿着。

“二哥,外头传疯了。说咱们在奉天殿挨的那顿打,已经编成段子了。什么''皇子行贿银票化灰记''——说书先生抢着排节目。”

朱樉一把拍开药碗。

黑乎乎的药汁泼了半身。

他不在乎这些。

算算时辰,昨夜派出去的心腹,骑着日行五百里的快马,这会儿早该出了保定府地界了。

再有四天,密信到西安。长史盖印,加税榜文贴满关中三府的城墙。

四十七万老百姓的血汗,就是他朱樉的提款机。

“林易——”

朱樉捏紧被角,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你能隔空变没本王的银票,你还能管着一千多里外的西安府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