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接过文件,翻开北直隶区域一栏。拿起旁边的红笔,在分公司经理签字那处空白,签下朱标两个字。
毛笔搁在桌上。
朱标转身看着百官。
“孤身为副董——咳,身为大明储君。诸位弟弟都领了考核,孤若只看着,有何颜面端坐东宫?”
他用手背拍了拍那份表格。
“东宫辖区同受考核。GDP增长,民生改善,治安评级一样不缺。办不好,孤自请去凤阳当保安。”
大殿里没声音了。
太子亲自下场领了指标。
那位老学士鼓起的胸膛瘪了下去,一肚子长篇大论卡在嗓子眼。太子都带头认罚了,他一个学士还能拦着?指着太子的鼻子去讲皇家颜面?
老学士退回队列低着头,不吭声了。
龙椅上的朱元璋看着台阶下太子的背影。
这最心疼的嫡长子。平时杀只鸡都不忍心,出了名的宽厚。
现在拿着那张考核表,站的笔直。
朱元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有点欣慰,也有点嫉妒。
自己打了一辈子江山,手里提着刀也没让这帮兔崽子这么服帖。
林易才上任不到两个月,太子就抢着签生死状。
朱元璋端起新换的茶碗,喝了几口浓茶。
“标儿说的对。”老朱开了口。
“太子带头领命,你们几个还有什么废话?”
退路全封死了。
太子都扛了考核。谁再推脱,打的就是太子的脸。
打了太子的脸,皇上那边就过不去。这罪过比去当保安大多了。
退朝的钟声响了。
奉天殿大门敞开。
十几个穿着蟒袍的皇亲国戚,没一个慢慢走出去的。
楚王朱桢第一个冲出队列。抓起蟒袍下摆塞进腰带里,迈开腿往外跑,汉白玉台阶两三级往下跳。
冲到广场边上,朱桢双手拢成喇叭状,冲着远处的随从喊。
“备船!连夜回武昌!告诉长史,今晚不睡觉也得把今年种田的账目给本王理出来!”
周王朱橚跟在后头跑的呼哧带喘,边跑边回头看晋王朱棡在哪,盘算着怎么搞掉太原的产值,早日吞下那两成的税收。
朱棡一瘸一拐的在后头追。肩膀还痛着,但他没敢停。晚走一天就被别人多算计一天。
其他藩王连滚带爬往宫门外跑。鞋子掉了没空捡,帽子歪了也没人扶。
朝臣们站在原地,看着平时威风的亲王逃命似的跑了。
胡惟庸捏紧了手里的笏板。
他看明白怎么回事了。
往后天下藩王的精力都得被这份KPI图表拴在封地上。为了不倒数第一去当保安,得拼了命去抢别人的两成税收。
争权夺势结党营私,都没那个闲工夫了。
林易甩出来的这几页纸,比皇上沾血的刀管用的多。
——
人群散了,奉天殿冷清下来。
还剩一个人没走。
燕王朱棣站在盘龙柱旁边。手里拿着把破扫帚。
他打开文件翻到北平区那一页。一行红字印在上面。
GDP增速百分之十。
朱棣盯着这数据。
北平是个苦寒地方,连年打仗。田地大半荒了,百姓跑了一半,城门楼子倒的速度比修的还快。
这烂摊子拿什么搞产值增长。
去荒漠里挖沙子卖?
朱棣合上文件。
转过身,没往宫门那边走。
他扛着那把旧扫帚,大步朝企管办的方向走。
汉白玉御道尽头。
远处有个抱着半身高文件扶着金丝眼镜的女人。
徐妙云。
前阵子还是他的未婚妻。
现在是林易身边发号施令的大秘书。
也是京城里唯一能给他指条活路的人。
朱棣步子越迈越大。
穿着粗布衣服直奔企管办大门。
颜面这东西不值钱,先活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