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高晞月脾气一下上来,刚要开口,青樱却已经转头看向正厅门边,海兰正抱着册子,从里头缓步出来。
青樱看着她,语气十分平静:“这府里的规矩,海兰姑娘最是明白。不知高格格方才这般同本侧福晋说话,算不算以下犯上,又该不该受罚?”
海兰脚步微顿,还没来得及回答,高晞月已经急了:
“谁以下犯上了?”
她指着周围的人道:“方才在场这么多人,个个都听见了。我说的分明是苏格格没长脑子,轻信旁人,哪一个字、哪一句话点了青侧福晋的名?青侧福晋非要自己往上认,难道也能怪到我头上?”
高晞月越说越理直气壮:“倒是青侧福晋,既然知道福晋最重规矩,便该知道福晋最厌恶的便是截宠。昨夜原本是苏格格侍寝的日子,怎么王爷最后反倒去了青枝院?难道是侧福晋有意争宠?那你可知,这也是坏了规矩的!青侧福晋可是入府多年的老人了,光是府规,便抄了不下百遍,自是该知道的。那您是不是也是明知故犯?”
青樱张了张口,一时没有说出话。
苏绿筠猛地抬起头,满眼感激地望向高晞月。
虽然话说得刺耳,但总归是一句公道话。
青樱沉默片刻,脸上终于浮出一丝无奈:“高格格心中既已先入为主,认定是我有意如此,那便如此吧。我百口莫辩,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她轻轻叹息:“不过,清者自清。”
说罢,她又看向苏绿筠,目光温柔而坦荡:“我待府中姐妹,从来都是一样的,并无亲疏远近之分。昨夜之事是意外,你若因此误会我,我也无话可说。”
苏绿筠脸色一僵。
青樱似乎已经不愿再争辩,扶着素心的手转身离去。
她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步伐从容而坚定。
高晞月没好气地嘟囔:“又来了,天底下就你最清高!”
海兰终于走近了些,柔声提醒:“高格格,这里还在正院门前,来往的人多,还是小声些为好,免得扰了福晋清静。”
高晞月对海兰倒很客气,点头道:“知道了。”
她也懒得再留,转身便走。
路过苏绿筠身边时,到底还是停了一下,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往后多长点心眼吧!”
苏绿筠连忙点头:“多谢高格格提醒。”
高晞月这才满意离开。
……
正厅里,若弗正靠在软榻上,翻看素心刚刚送来的册子。
她实在好奇,青樱究竟同苏绿筠说了些什么,竟能叫后者深信不疑,心甘情愿将自己装扮成第二个青樱,连第一夜侍寝都能丢。
素心难得领若弗一回正经差事,自然办得十分仔细,青樱说过什么,苏绿筠问过什么,什么时候送了诗,诗上写了哪几句,几乎一件不漏,全都记在了上面。
若弗才看到“王爷喜欢清雅香气,不爱脂粉过浓”那句,便已经开始笑。
再往下看,什么不喜金玉,不喜喧闹,心烦时不可多言,爱茶,爱瓷器,爱清淡小菜……
乐得肩膀直抖。
“她还真敢教!”
沉光站在一旁,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
正在此时,外头的小丫鬟进来,将方才廊下那场口角一五一十禀报了。
若弗听完,又开始乐:“随她们去。”
她摆摆手,浑不在意:“几句口角算什么?满府上下若日日和和气气,连一句嘴都不拌,那日子才叫无趣呢。”
沉光应了声是,又问:“那今日是否还点苏格格侍奉王爷?经过昨夜一事,今日她想来必定严防死守,再不会轻易叫人将王爷截走了。”
说到最后,沉光自己都忍不住笑。
若弗也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苏绿筠将院门关得严严实实,满院婆子守在门口,见着青枝院来人便如临大敌……
越想越好笑。
不过若弗笑过以后,还是摇了摇头:“那不成。机会我已经给过她了,她自己不晓得珍惜,傻乎乎听了青樱一肚子的胡话,还亲手把人往青枝院推,难道我今日还得再补她一回?”
说到这里,若弗又想笑,进府两年多了,还没听说过这样的乐子。
竟真有人能叫青樱截宠成功!
若弗笑了一会儿,才慢慢敛住神色:“不过,这件事说到底,是王爷和青樱对不住苏氏,与我有什么干系?冤有头,债有主。她要恨,也该恨该恨的人。再者,今日原本便轮到陈氏,人家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因为苏氏昨夜没能成事,便要再叫她往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