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元年的广州城,入夜后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珠江上的花艇灯火依旧璀璨,可城西那片被雾气笼罩的难民营,却像一块溃烂的伤疤,在夜色里隐隐作痛。
何成局站在何府书房的窗前,手里摩挲着那枚温热的同心符。玉符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莹光,像是把十六个女子的呼吸都揉进了里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符中蕴含的力量比昨夜又浑厚了三成——那是妻子们彻夜未眠、以心血温养的结果。
“老爷,茶凉了。”秦舒云轻声走进来,换上一盏新沏的铁观音。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睡好,可神色依旧沉静如水,“林函姐姐刚才又吐了一回,苏筱妹妹陪着她歇下了。其他姐妹都在正厅里守着,说等您出门再回去眯一会儿。”
何成局接过茶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心里微微一紧。他握住她的手,将一缕内劲渡过去:“辛苦你们了。今晚之后,就能好好歇歇了。”
“不辛苦。”秦舒云反握住他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我们在家等着您回来吃早饭。麦穗姐姐说了,今早做您最爱吃的及第粥,加了双份猪肝呢。”
何成局点头,将茶碗放下,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舆图——枯井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聚阴石,阵眼核心”。今夜,他就要亲手砸碎这块石头,断了阴煞教的念想。
子时三刻,城西难民营。
雾气比白日里更浓了,像一团化不开的棉絮,裹着刺骨的阴寒往骨头缝里钻。何成局穿着夜行衣,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巡逻打手的间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枯井边。
井台上的蝎尾划痕还在,只是比白日里更深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舔舐过。他能感觉到,井底有一股极其浓郁的阴煞之气正在缓缓升腾,像一条沉睡的毒蛇即将苏醒——那是聚阴石在吸收月华,为七日后的血煞阵蓄力。
“就是现在。”他低声自语,纵身跃入井中。
井深约三丈,落地时脚下踩到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黏腻的黑色胶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他屏住呼吸,内劲运转至双目,眼前的黑暗顿时褪去,露出了井底的真实模样。
井底中央嵌着一块脸盆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无数只扭曲的眼睛。石头周围环绕着七具干尸,都是青壮男子,身上的精气已被吸干,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姿态扭曲得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而在石头上方,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正是聚阴石凝聚的“煞核”。
“好狠的手段。”何成局眼中杀意翻涌。这七具干尸,便是前两日失踪的难民。他们被当作“活祭”,用血肉滋养聚阴石,只为让阵法威力更强。
他没有犹豫,从怀中取出同心符,高举过头顶。玉符骤然爆发出耀眼的暖光,像一轮小太阳照亮了整个井底。那些扭曲的符文在暖光的照射下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是被烫伤的虫子一样疯狂扭动。
“破!”他低喝一声,将全身内劲注入玉符。
十六股气息自玉符中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狠狠砸向聚阴石。石头表面的符文瞬间崩裂,黑色的煞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朝着他扑面而来。
若是寻常武者,此刻早已被煞气吞噬心神。可何成局有同心符护体,那些煞气刚碰到金光,便被净化成无害的气息。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些被净化的煞气正在反向滋养他的经脉,让他的内劲变得更加精纯、更加浑厚。
“咔嚓——”
一声脆响,聚阴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紧接着,裂痕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整块石头。悬浮在上方的煞核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不甘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