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探石楼,邂逅镜中人

夜色浓稠如墨。

苏余没有等天亮。

他和林霜约定在镇北三十里外的枯柳坡汇合,然后独自一人摸了回去。

走之前林霜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别死。”

苏余没有回答,将一块从铁剑门护法身上搜来的隐息玉佩挂在腰间,闪身没入夜色之中。

黑石镇在黑暗中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苏余在屋顶上无声穿行,隐息玉佩让他的气息降低到了炼气初期的水平,再加上易容膏和粗布衣袍,任谁看到都只会觉得是个偷鸡摸狗的流浪汉。

他在镇中央的石楼对面停下,伏在屋顶的阴影中朝石楼望去。

石楼门口守着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是天机阁雇佣的散修护卫,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苏余没有从正门走,绕到石楼后院,翻过一堵土墙,落在一堆杂物之中。

石楼一层是个宽阔的大厅,摆满了桌椅,是拍卖前用来登记和交易的场所。

二层往上才是天机阁的核心区域。

苏余在杂物堆中摸到了通往后厨的窄门,门没锁。

他闪身进入后厨,沿着灶台边的窄梯向上攀爬。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每走一步都停顿一息,将体重从左脚换到右脚再换到左脚,像一头在密林中悄悄靠近猎物的豹子。

时之种在改变他的身体——不只是时痕积累速度提升,还有对时间流速的感知精度。

过去他需要刻意控制才能不发出声响,现在这种控制变成了本能,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像被他完全驯服的猎犬,忠实地执行着他的意志。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透出微弱的灯火。

苏余贴着走廊墙壁无声地移动到门边,从门缝中往里看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天机阁传信使周白。

他已经脱下了白天的正式衣袍,换了一身便服,正坐在桌前用一支细小的符笔在一枚传音玉符上写着什么。

桌面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旁边放着半壶灵茶和一碟点心。

苏余将手按在归字剑的剑柄上。

时间爆破随时可以发动——十息寿命换来一息绝对静止,足够他冲进房间、制住周白、拿到桌上的所有纸张、原路返回。

但他没有动手。

周白是炼气九层,与他之前杀过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样——不是修为高低的区别,而是周白身上有一种让他汗毛微竖的危险感。

那种感觉不是灵力威压,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人在暗处窥视的不适。

时之种赋予他的时之共鸣正在发出微弱的警示——这个房间里不止周白一个人。

苏余将呼吸压得更低,将时之共鸣的感知精度提升到极限。

他“看见”了——周白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铜镜。

铜镜本身平平无奇,但镜面中隐约映出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形轮廓不是周白的倒影——周白的倒影是坐在桌前的,而镜中的人形是站着的,就站在周白身后不到三步远的位置,无声无息,像一个影子。

苏余没有动。

他继续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周白写完了传音符上的内容,将符纸折叠封好,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他走得很急,连桌上的纸张都没有收拾。

苏余在他下楼后闪身进入房间,快速扫了一眼桌面。

纸上写的是明天拍卖的流程安排和起拍价清单,没什么价值。

真正有用的东西在传音符里——但传音符已被周白带走了。

苏余正要离开,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面铜镜。

铜镜中的人形轮廓还在,但位置变了——刚才它站在周白身后,现在它站在门口,就站在苏余刚才偷听时站的位置。

镜中人没有五官,没有衣纹,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但苏余能感觉到它正在“看”他。

“你能看到我。”

镜中人说。

不是声音,是意识直接在苏余识海中响起的话语。

苏余手按剑柄,身体微沉进入破晓式的预备姿态。

“你是谁?”

镜中人的轮廓微微晃动,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