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没有接话。他发现自己对这种能力的运用，越来越熟练了。那些以前被他忽略的细节，现在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清晰的信息。

下午的课程是实战演练。学员们被分成两组，进行模拟谈判。陆原所在的一组，扮演一家公司的采购方，对方扮演供应商。双方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就一批货物的价格达成协议。

谈判开始后，陆原没有急着发言。他坐在角落里，观察着对方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他发现，对方的主谈手在报价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一个紧张的信号。对方的副手在听到他们的还价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是一个不满的信号。对方的财务顾问在计算器上按数字的时候，速度明显比正常情况要快——这是一个急于达成协议的信号。

陆原把这些信息综合起来，得出一个结论——对方急于成交，而且他们的底价，比他们报出来的价格要低至少百分之十五。

他给自己的队友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压价百分之十五，他们会让步。”

队友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按照他的建议，报出了一个更低的价格。

对方的脸色变了。主谈手跟副手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这个价格，我们无法接受。”

但陆原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是一个典型的“吞咽”动作，说明他在紧张，或者说，在说谎。

“你们能接受的。”陆原开口了，“因为你们的成本价，比这个价格还要低百分之五。”

对方主谈手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陆原，眼神里带着震惊和不解。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陆原笑了笑。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你赢了。这个价格，我们接受。”

谈判结束后，魏老师把陆原叫到一边，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判断出他们的成本价的？”

“不是判断，是推算。”陆原说，“他们在报价的时候，财务顾问在计算器上按数字的速度，暴露了他们的心理预期。而且，主谈手在拒绝我们的还价时，眼神往右边瞟了一下——那是一个‘回忆’的信号，他在回忆真实的成本价，而不是在编造。”

魏老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天生就是做这一行的料。”

陆原没有接话。

晚上回到别墅，陆原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沈清雪发来的微信：“今天培训怎么样？”

“还行。学了微表情读心。”

“听起来很厉害。”

“确实有点意思。”

“那你现在能看出来，我对你是什么态度吗？”

陆原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回了一句：“你对我的态度——信任，但也有一些戒备。”

沈清雪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每次跟我聊到归墟的话题时，都会停顿一下。那个停顿，说明你在思考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清雪发了一句：“你越来越可怕了。”

陆原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发现自己的能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以前他只能被动地接收信息，现在他能主动地去分析和解读。以前他只能看到表面，现在他能看到表面之下的东西。

这种能力，让他感到兴奋，也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他知道，看得越清楚，就越难以假装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