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司令,杨总参让我们送调防方案来,请您过目。”
郭怀仁接过公文,翻开,看一眼。
他脸上的肉绷紧了。
秦天站在侧面,看不见公文内容,但他看见郭怀仁的手指捏着纸边捏得发白,那种白不是紧张,是压着火。
“调防方案?”郭怀仁把公文合上,“这不叫调防,这叫拆防。闭云关撤一个营,绥安津撤两个连,玄水渡只留一个排?你们杨总参是想把边境线让给谁?”
“郭司令,这是考虑到目前——”
“考虑到什么?考虑到羽国人方便?”郭怀仁把公文拍在桌上,“我不签。”
那两个军官交换一下眼神,其中一个说:“郭司令,杨总参说了,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去司令部当面谈。”
郭怀仁冷笑一声:“他倒是客气。”
“杨总参还说了,”另一个军官补充道,“后天在大帅府的军事会议上,会正式讨论这个方案,希望郭司令能到场。”
郭怀仁没说话。
秦天听到这里,明白了。
杨一凡不是来征求意见的。
他是来提前通知的——后天大帅府会议上,这个调防方案会被摆上台面,到时候郭怀仁要是反对,当场就得跟杨一凡杠上。
在大帅面前杠上,不管输赢,都是吃亏。
郭怀仁不会说话,嘴笨,脾气冲,一激动拍桌子骂娘,正中了杨一凡的下怀。
大帅看在眼里,只会觉得郭怀仁不服从大局。
这招软刀子,捅得准。
郭怀仁挥挥手:“知道了,回去吧。”
两个军官敬礼,转身走了。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郭怀仁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份公文,不说话。
秦天靠在门框上,也没开口。
过了好一阵,郭怀仁才抬起头来。
“你听见了?”
“听见了。”
“杨一凡这是拿羽国人的刀砍我的脖子。”郭怀仁说,“闭云关要是撤了,羽国人趁冬天封江之前就会把哨所立上。到时候再想回去,就得打仗。”
秦天知道他说得对。
但他同时也知道,光说对没用。
后天会议上,郭怀仁需要的是能拿得出手的数据、能说服林长盛的论据——而不是拍桌子和骂娘。
他摸了摸内袋里那个笔记本。
本子上记录的十四个补给缺口,如果换一个角度重新整理,变成“边境防御的薄弱环节与补救方案”,然后署上郭怀仁的名字,在后天的会议上递上去——
“老爷子。”秦天开口。
郭怀仁看他:“有屁就放。”
“您信我一次。”秦天说,“今晚我不睡觉,给您写份东西出来。后天您拿到大帅府去,保证让杨一凡没话说。”
郭怀仁皱眉:“你在这等着我呢?你小子能写出什么来?”
“试试。”秦天说,“不成您再骂我。”
郭怀仁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行,我等着。写不出来,明天你跑十公里。”
秦天转身往外走。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排版了——不是用毛笔,是用旧报纸上的铅字。
那些还没发生的历史,那些即将被改写的节点,一件一件重叠在纸张上。
他知道杨一凡后天的提案会怎么讲,无非是“节省军费”“集中兵力”“避免摩擦”。
他只需要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把“守”变成“攻”,把“省”变成“赚”,用林长盛最在意的那一根神经——羽国人的野心——来撬动这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