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说“听说滨江市那边有渠道能弄到备件”。
至于谁的渠道、怎么弄的,先含糊着。
等会议过了,郭怀仁站稳了,再慢慢把这条线牵出来。
一步一步来。
秦天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
第一,不冒头。
任何时候,功劳都是郭怀仁的。
方案是他写的,主意是他出的,但在所有人面前,这些东西跟秦天没关系。
他就是一个跑腿写报告的少校参谋,谁都不会注意他。
第二,不抢功。
就算方案在会上大获全胜,林长盛当场拍板,那也是郭怀仁的成绩。
秦天一个字都不会提。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功劳,是时间——活下去的时间,布局的时间。
第三,不多嘴。
脑子里那卷旧报纸上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漏。
不管是杨一凡的结局、林长盛的命运、还是后续战争的走向,他谁都不说,什么都不暗示。
他只是一个运气好、脑子活的年轻参谋。
仅此而已。
上午的时间过得平淡。
秦天坐在参谋处写了两份例行巡查报告,跟文书对了一遍上个月的弹药消耗台账,中间去院子里抽了根烟。
下午的时候,事情来了。
一个勤务兵跑进参谋处,气喘吁吁:“秦参谋,郭司令让你去一趟。”
秦天放下笔,起身。
刘福生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今天第二回了,什么事这么忙。”
秦天没理他。
到了郭怀仁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秦天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郭怀仁没在桌前。
他站在墙上那张东三省地图前面,背对着门,一手插兜,一手指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你过来看。”
秦天走过去。
郭怀仁的手指点在闭云关和绥安津之间的一段铁路线上。
“你方案里说的屯垦兵,人从哪来?”
秦天看了一眼地图:“现有的闭云关驻军里挑。能种地的留下转屯垦编制,剩下的调回绥安津充实防线。不用额外调人。”
“那粮种呢?农具呢?开春就得下地,现在连个锄头都没有。”
秦天意识到,郭怀仁是在较真了。
他不是在挑刺,他是在准备。
后天进大帅府,杨一凡肯定会挑毛病。
屯垦兵这个主意听着好,但细节经不经得起问,郭怀仁得心里有数。
“粮种可以从依梅县调,那边去年秋收有余粮,官仓里存着。农具的事,闭云关当地有铁匠铺,打些锄头犁头不费事。大头是第一年的口粮,这个得从滨江市调拨,但数目不大,两三百人半年的口粮,走正常军需渠道就行。”
郭怀仁转过身来。
“你都想好了?”
“昨晚写的时候顺手算的。”
郭怀仁看着他,不说话。
那种目光不是怀疑,也不是赞赏。
是一种秦天说不上来的东西——像一个老猎人看着一条年轻的猎犬,觉得这畜生比自己想的聪明,有点高兴,也有点不安。
“你在讲武堂的时候,”郭怀仁慢慢说,“教官怎么评价你?”
“中等偏上。”
“放屁。”郭怀仁哼了一声,“你小子藏着掖着。”
秦天没接话。
郭怀仁走回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方案,又翻到了最后一页。
“后天的会,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