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才是今晚的主角。
羽国方面:戴金丝眼镜的西北铁路代表,加上两个随从。
他们来的目的不是喝酒,是盯人——盯北盟人跟谁走得近,跟谁谈了什么。
大周方面:除了郭怀仁,还有两个周军的中级军官,都是后勤系统的,来蹭酒喝。
洋行买办有四五个,跟北盟人谈的都是正经生意——木材、粮食、铁路运费。
还有赵德彪这种游走在各方之间的掮客,至少有三个。
秦天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归了档。
快九点的时候,郭怀仁喝得差不多了。
秦天走过去,在他耳边说:“叔,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事。”
郭怀仁红着脸看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明天是大帅府的会。
“走。”郭怀仁放下酒杯,跟谢尔盖握手告别。
谢尔盖送他们到门口,客客气气的。
秦天跟在后面,经过娜塔莎身边的时候,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娜塔莎微微点头,很淡,像是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
秦天也点了一下头,没停步。
出了领事馆大门,冷风一吹,郭怀仁打了个酒嗝。
“娘的,北盟人的酒真不是人喝的。”
秦天扶着他上车。
车子发动,往回开。
郭怀仁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像是要睡着了。
但他突然开口:“你跟那个北盟女人聊什么了?”
秦天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郭怀仁喝了那么多酒,眼睛还是在看人。
老猎人。
“聊皮货生意。”秦天说,“她说北盟那边缺粮食,我说我们有。”
“就这?”
“就这。”
郭怀仁嗯了一声,没再问。
车子在黑暗的街道上开着,车灯照出前面一小片路面,两边的房子黑黢黢的,偶尔有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秦天看着窗外,手在口袋里摸到那两张名片。
娜塔莎的名片在左边,赵德彪的在右边。
他把赵德彪的名片捏了捏,没扔。
这种人虽然危险,但有时候也有用。
关键是怎么用,用完怎么甩掉。
车子到了司令部门口,秦天扶郭怀仁下车。
郭怀仁站稳了,推开他的手。
“不用扶,我没醉。”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的会,你把脑子带上。”
“带着呢。”
郭怀仁哼了一声,走进院子。
秦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明天。
大帅府。
杨一凡、林子兵、也许还有林长盛。
他秦天,一个“做皮货生意的侄子”,一个“带笔记本的跑腿”,要走进那个房间,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看清楚每一个人的牌。
然后,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悄悄把自己的牌塞进牌局里。
秦天转身往住处走。
夜风很冷,但他走得快。
口袋里的两张名片贴着他的大腿,一左一右,像两颗还没下到棋盘上的棋子。
他回到住处,关上门,把棉袍脱了挂在椅背上。
煤油灯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