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回头。
“你那个笔记本。闭云关、绥安津、玄水渡——再往前,你巡查过富罗吗?”
秦天在脑子里搜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去过。去年秋天。”
“那边驻了一个骑兵连。你巡查的时候,他们报缺了多少?”
秦天打开笔记本,翻到去年秋天的记录。
“富罗骑兵连,马料缺四个月,蹄铁全年没换过,步枪弹缺三千发。连长姓马,叫马福成。”
郭怀仁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
“马福成是我在凉州剿匪时候的排长。”
秦天合上本子。
“他现在还是连长。”
“十五年。”郭怀仁说,“还是连长。”
秦天知道这话里的意思。
郭怀仁在告诉他——在这个体系里,不经营关系,不会经营关系,再拼命也升不上去。
郭怀仁自己是运气好,跟林长盛早,有老本吃。
马福成没有。
秦天以前没有,现在有。
“富罗的事,您想怎么办?”秦天问。
“闭云关屯垦兵的人选,从富罗骑兵连里挑。能种地的留下转编制,剩下的调到我身边。马福成——给他个营长。”
秦天记下来。
“我去办。”
他从郭怀仁办公室出来,回到参谋处坐下。
刘福生又凑过来。
“听说郭司令要去界河边防了。咱们参谋处,是不是也要跟着搬?”
“应该会搬过去吧。”
“我想也应该是。”刘福生压低声音。
秦天看着桌上的文件,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郭怀仁今天的话,不只是感慨马福成。
他是在提醒秦天——你跟着我,能升得快。
但你要是不学会保护自己,也会像马福成一样,在这个位置上卡十五年。
秦天知道自己不能卡十五年。
他必须让郭怀仁知道,他秦天是依附他的,抱紧义父的大腿,从一而终。
当然。
乱世里光听话的义子肯定是不行,还必须能为义父出谋划策,甚至抛头颅洒热血。
所以,自己既要保持与义父的亲近感,也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下午五点多,秦天出了司令部,往住处走。
路过羽国人那家洋行的时候,他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人。
那人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拿着报纸,眼睛却往洋行门口瞟。
赵德彪。
秦天没停步,继续走。
赵德彪看见他了,把报纸一收,跟上来。
“秦兄弟!别走那么快嘛。”
秦天停下来,转身。
“赵哥。”
“巧了,在这儿碰见你。”赵德彪笑嘻嘻的,“前两天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
“做皮货生意的事啊。我可认识不少北边的买家,滨江市的、清洲里的,都是大主顾。秦兄弟要是愿意合作,咱们有钱一起赚。而且有些东西,北盟远西正缺。”
秦天看着他。
赵德彪的笑容还是那么真诚。
但他不该知道北盟远西缺粮食这件事。
一个凤城城里的掮客,再怎么消息灵通,北盟远西的粮食缺口也不该是他能随口说出来的信息。
要么他真在北盟那边有线,要么羽国人跟他说了,要么他完全靠察言观色来套话。
秦天在心里给赵德彪的评价又调高了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