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兄,一句一百两,一首词便是千金!苏兄,这春风阁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便是书院里,此刻也得了消息,周明远摇着折扇,眉飞色舞的把外头的传言说了一遍,末了啧啧感慨不已。
刘景明也是点了点头,道:“这春风阁的确是好魄力,这些时日,春风阁被霓裳楼压得抬不起头,白大家的名头都快被人忘了。这一词千金的名头出来,莫说江宁城,便是整个江南东路都要议论此事,诸多文人墨客也要凑过来,不管能不能选出好词,名声也起来了。”
“不错,千金市马骨,的确是好手段。”苏哲也是微微颔首。
这时候,周明远又道:“不过我听说,此番春风阁的主意,却不是那位董老掌柜想出来的,据说是他们又有了个新东家,是那个新东家想出来的。”
新东家?
苏哲听到这话,眉毛不由得微微一挑,旋即他脑袋里忽然冒出个名字——
赵锦瑟!
毕竟,前身的记忆里,赵锦瑟就极具商业头脑,赵家的生意如今大多都是赵锦瑟做主。
此前面对霓裳楼的打压,春风阁回应的手段平平,如今手段突然变得的如此高明,而且针对霓裳楼,除了赵锦瑟,只怕再无旁人。
只是,赵锦瑟刚回来便入主了春风阁,偏偏不让人把她回来的消息传出去,连赵家的小厮都瞒着。她躲在后头操盘,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做什么?
苏哲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未婚妻,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她用一字千金告诉全江宁的人,赵家不缺银子,不缺手段,不缺人才。苏哲不去春风阁,她便用银子请别人来。苏哲不帮白素秋,她便用银子砸到有人能写出压过苏哲的词来。
她这是在逼他。
不,不是逼。
她是在告诉他——赵家不比霓裳楼差。
你有才,我有财。
你不回来,我照样能把秦淮河搅得天翻地覆。
你若回来,我们联手,便能得到的更多。
这时候,周明远看着苏哲,挤眉弄眼笑道:“苏兄,你的诗才冠绝江宁,要不你去试试?一词千金,这可是笔天降横财!”
刘景明也笑道:“以苏兄的才情,若肯出手,这千两银子定是犹如探囊取物。”
苏哲目光微动,没有接话。
说实话,他方才听到【一词千金】四个字时,的确有些意动。
一千两银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虽然他如今有霓裳楼的分润,但每个月进项其实并不算太多。
而且,这笔银子对他来说,真不算难。
他脑袋里装了多少名篇,随便拿一首出来,这一千两银子便被拿下了。
但这年头只是在他脑袋里转了两圈,就被他摁下了。
要知道,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他与霓裳楼关系匪浅,与秦妈妈相识于微末,他还在推车贩冰时,便是秦妈妈与他合伙做生意,还有柳如是为他谱了《金风玉露引》,又给他谱了《行路难》的曲子,虽然说是双赢,但终归是有些赏识在的。
若他写了,递过去,到时候,满江宁城会怎么说?
说他苏哲贪图一词千金,背着霓裳楼去给春风阁写词。
到时候,秦妈妈怎么想,柳如是怎么想,满江宁城的文人墨客怎么想?
他若为这一千两银子去帮春风阁,那就是见利忘义,自毁名声。
哪怕是没人议论,可他必然是要再写一首给霓裳楼的,若是给霓裳楼写的好一些,让春风阁此番输了。
那么,别人必然会说他别有用心,故意写一首差一些的词给春风阁,帮柳如是赢了白素秋。
到那时候,就算柳如是拿了花魁,也不光彩。
找个人冒名送去?
那就更不妥了。
春风阁既然敢出一字千金,那便不可能是随便写首词递过去就能领银子的。白素秋是江宁双璧之一,眼界极高,品评诗词时必然要当面考校。
倘若他让别人拿着他的词去,白素秋问几句,那人答不上来,当场便要露馅。
到那时,事情只会更糟,他这贪财忘义的名声,就更加摘不掉了。
一千两银子虽然诱人,可比起他如今积攒的名声,比起他未来要走的路,这一千两银子便不值一提了。
更不必说,此事还关乎赵锦瑟。
他可不想让赵锦瑟如愿。
她想用银子砸到他低头,那便让她砸去。
看她能不能砸出一个比他更厉害的人来。
“苏兄?”周明远见苏哲久久不语,拿折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一字千金,你到底动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