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地道尽头

雁过青崖 兰亭雨兰亭诺

地道里没有灯。

潮气从四面八方钻来,像一只只冰凉的手,摸过人的脖颈和后背。胡不归走在最中间,左手拽着顾乘风的衣角,右手拽着沈照夜的刀鞘,嘴里一路念念有词。

“山神老爷保佑,土地公公保佑,各路不知名但很灵验的神仙也保佑,小的此生没做过什么大恶,最多就是说书时把隔壁王屠户编成采花贼,可那也是观众爱听……”

顾乘风忍无可忍:“你再念,我就把你留下来陪山神。”

胡不归立刻闭嘴。

没过三息,他又小声问:“顾少侠,这地道会不会塌?”

顾乘风道:“会。”

胡不归一抖。

顾乘风接着道:“尤其你再抖,肯定会。”

沈照夜走在最后,肩头断箭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地道狭窄,他只能微微侧身,厚背刀拖在身后,刀尖偶尔擦过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云疏雨走在前面,脚步越来越慢。

沈照夜看见她身形一晃,伸手扶住她。

云疏雨低声道:“不必。”

“你再说不必,我就当没听见。”

“你这人怎么总不听人话?”

“我爹也这么说。”

云疏雨沉默片刻,道:“你爹还在青崖镇。”

沈照夜的手僵了一下。

顾乘风回头看他。

沈照夜垂了垂眼:“玄衣司要的是你和碧血令,未必会为难我爹。”

这话说得连胡不归都不敢接。

谁都知道,玄衣司若真讲道理,江湖上便不会有人听见这三个字就变脸。

沈照夜当然也知道。

可人有时总要拿一句不太可信的话,先撑住自己。

地道越往前越窄,头顶偶尔有泥沙簌簌落下。走了约莫半柱香,前方忽然传来水声。

顾乘风停住。

他蹲下身,指尖贴着地面,又摸了摸石壁上的青苔。

“前头有暗河。”

胡不归脸色一喜:“有河好啊,顺流而下,追兵就找不到了。”

顾乘风看他:“你会水?”

胡不归脸上的喜色一下僵住。

“我……我会喝水。”

顾乘风冷笑:“那你本事不小。”

沈照夜道:“先出去再说。”

又往前十余步,地道尽头出现一线微光。顾乘风轻轻拨开藤蔓,外头果然是一条山涧。雨已经小了,天边透出灰白,山涧水涨得厉害,卷着断枝碎叶往东南方向奔去。

他们刚钻出洞口,远处林中忽然惊起一群飞鸟。

顾乘风神色一紧:“追来了。”

胡不归崩溃道:“他们是狗鼻子吗?”

云疏雨看向山涧对岸:“那边有条小路,可通往陵渡口。到渡口乘船,能入江南。”

顾乘风皱眉:“你怎么知道?”

“云家商队从前走过。”

“江南是你的地盘,也是他们设伏最容易的地方。”

云疏雨道:“可碧血令的秘密,也只能从江南查起。”

沈照夜问:“碧血令到底是什么?”

云疏雨伸手入怀,却没有立刻拿出来。她看着沈照夜,又看了一眼顾乘风和胡不归。

顾乘风道:“现在才想起来我们可能不是好人?”

云疏雨平静道:“若你们想夺令,方才破庙里就可以动手。”

她取出那枚被油纸包裹的令牌。

令牌不过掌心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暗青,边缘有干涸般的红纹。正面刻着半只飞雁,背面只有四个小字。

照夜归藏。

沈照夜看见那两个字,心头猛地一跳。

顾乘风也愣住:“照夜?”

胡不归探头:“这不是沈少侠的名字吗?难道这是你家祖传欠条?”

没人理他。

沈照夜伸手想碰那令牌,指尖还未触到,令牌上的红纹竟微微亮了一下。

云疏雨脸色变了。

顾乘风也变了脸色:“你以前见过它?”

“没有。”

“那它怎么认你?”

沈照夜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