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父子刀

雁过青崖 兰亭雨兰亭诺

想起他问母亲是什么样的人,父亲沉默很久,只说:“比我强。”

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原来曾经也是江湖人。

原来他不是不会说,只是很多话说出来,就会流血。

沈寒山再度举刀。

老妪看着沈照夜:“杀他,你活。”

沈照夜摇头。

老妪皱眉:“你不杀他,他会杀你。”

沈照夜道:“那我就把他打醒。”

老妪冷笑:“凭你?”

沈照夜没有回答。

他把厚背刀插进地面,只握寒山断刀。

云疏雨失声道:“沈照夜!”

厚背刀能挡。

寒山断刀太短,挡不住沈寒山的重刀。

沈照夜却知道,挡不住,才对。

父亲的刀太重,硬挡只会死。

他要走另一条路。

沈寒山劈来。

沈照夜不挡,侧身。

刀锋贴着他的肩斩下,带起一片血肉。他脚步踉跄,却趁着这一瞬贴近沈寒山怀中,断刀反手拍向沈寒山手腕。

不是斩。

是拍。

他不用刃。

他不杀。

沈寒山手腕一震,旧刀偏了半寸。

沈照夜被反震得吐出一口血。

可他眼睛亮了。

能偏。

说明父亲还在。

铃声更急。

沈寒山刀势也更凶。

一刀、两刀、三刀。

沈照夜每一次都险险避过,每一次都用断刀拍向沈寒山手腕、肩井、肘弯。

他身上伤越来越多。

可沈寒山的刀,也越来越乱。

老妪眼神终于变了。

“他在以刀唤神。”

云疏雨问:“什么意思?”

“摄魂铃锁人神智,但人练了一辈子的刀,刀意有时比神智更深。若能用同源刀法逼出本能,也许能让他醒一瞬。”

胡不归急道:“一瞬够吗?”

老妪看着沈照夜。

“够他死,或者够他活。”

沈寒山忽然一刀刺来。

这不是重刀。

是快刀。

快得完全不像沈寒山方才的路子。

沈照夜避不开。

旧刀刺入他左肩,穿透血肉。

云疏雨脸色惨白。

唐小满捂住嘴。

胡不归眼泪一下掉下来。

沈照夜却笑了。

因为沈寒山的刀停住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照……夜……”

声音沙哑得像从坟里刮出来。

沈照夜抓住他的手腕。

“爹。”

沈寒山的嘴唇动了动。

“别……回头……”

铃声陡然尖锐。

沈寒山的眼睛又开始空下去。

沈照夜知道,只有一瞬。

他猛然抬手,寒山断刀刀柄重重敲在沈寒山后颈。

沈寒山倒下。

沈照夜也跪倒在地。

老妪静静看着这一幕。

许久,她道:“第三关,过。”

唐小满几乎跳起来:“这也算?”

老妪道:“我说的是杀一个人,或者被他杀。”

胡不归急道:“可沈少侠没杀!”

“他杀了摄魂铃里那只傀儡。”老妪转身,“够了。”

云疏雨冲到沈照夜身边,先封他肩头血脉,又去探沈寒山脉象。

“他还活着。”

沈照夜松了口气。

这一口气松下去,他整个人几乎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