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回青崖

雁过青崖 兰亭雨兰亭诺

有些人会觉得这是妇人之仁。

可若沈照夜不是这样,当初也不会有青崖茶棚那一刀,不会有顾乘风愿意陪他走这么远,也不会有胡不归、唐小满、云疏雨如今站在他身边。

傍晚时,他们终于看见青崖镇。

远远看去,镇口老槐树还在,街道也还在。

可沈照夜的脸色变了。

因为镇上太安静。

没有铁匠铺的打铁声。

没有茶棚老汉的吆喝声。

没有小孩追狗的声音。

只有风吹过空街。

沈照夜加快脚步。

铁匠铺门口挂着封条。

门板被砸碎一半,炉火早灭了,墙上的旧刀也都被搜走。地上还有干涸血迹,不知是谁的。

沈照夜站在门前,半晌没动。

云疏雨轻声道:“先找信。”

沈照夜点头。

他走进铁匠铺。

一切都被翻乱。

黑木箱碎了,工具散了一地,炉膛里全是冷灰。

他跪在炉边,用手一点点扒开灰烬。灰很冷,像二十年旧事烧完后的残渣。

扒到最底下时,手指碰到一块铁板。

沈照夜撬开铁板。

里面藏着一只油纸包。

油纸包保存得很好。

云疏雨接过,手微微发抖。

顾乘风守在门口。

唐小满和胡不归在外面望风。

沈照夜打开油纸包。

里面有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字迹却仍清晰。

开头四个字:

疏雨若见。

云疏雨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她父亲的字。

她捧着信,几乎不敢读。

沈照夜没有催。

顾乘风也少见地安静。

许久,云疏雨才慢慢展开信。

信中写,照夜匣真正藏地并非青崖山,也非雪岭,而在江南芦花荡底一座沉船中。云长歌当年故意放出假线索,引玄衣司远赴北境,真正的匣子则由沈寒山沉入芦花荡。

开启沉船密室,需要碧血令与寒山断刀同至。

信末还有一句:

“若江湖再乱,宁毁匣,不可让匣落入厉玄都之手。”

云疏雨读完,泪终于落下。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泪一滴一滴砸在信纸边缘。

沈照夜低声道:“你爹守住了。”

云疏雨摇头:“他死了。”

“可他守住了。”

这句话让云疏雨闭上眼。

顾乘风忽然道:“有人来了。”

街口响起脚步声。

不是一人。

是一群人。

胡不归冲进来,脸色发白:“玄衣司!”

唐小满跟在后面:“还有镇上的人!”

沈照夜走出门。

街口站着数十名玄衣司。

为首之人不是段无咎。

而是一个穿紫黑官袍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高大,鬓边微白,眼神却锋利得像鹰。他身后押着十几个青崖镇百姓,茶棚老汉也在其中,脸上有伤。

沈照夜握紧刀。

那人开口。

“沈照夜,本座厉玄都。”

街上风声骤冷。

厉玄都看着他,声音平静。

“碧血令、寒山断刀、云长歌遗信,交出来。否则,青崖镇今日无活口。”

胡不归脸色惨白。

唐小满握紧药囊。

云疏雨将信收进怀里。

顾乘风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站在铁匠铺前,像站在自己人生的原点。

这里是他第一次拿刀的地方。

也是他第一次知道,有些刀不能不出鞘的地方。

厉玄都淡淡道:“你不是最爱救人吗?现在救给本座看。”

沈照夜没有立刻拔刀。

他看着那些被押着的镇民。

看着茶棚老汉。

看着空荡荡的长街。

然后,他把厚背刀插在地上。

顾乘风脸色一变:“照夜。”

沈照夜低声道:“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