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归期未定

雁过青崖 兰亭雨兰亭诺

又过一年,月牙城下了一场罕见的雨。

雨从黄昏下到半夜,把黄沙压平,也把铁铺门口的尘土洗得发亮。沈照夜坐在门槛边,看着雨水沿石阶往下流。

顾乘风撑着一把破伞回来。

伞破了三个洞,雨水从洞里漏下来,正好浇在他肩上。

沈照夜问:“买的?”

顾乘风道:“借的。”

“谁借你破伞?”

“一个卖伞的。”

“他为什么借?”

“因为我跑得快。”

沈照夜大概明白了。

“你没付钱?”

顾乘风把伞往墙边一靠。

“记账。”

沈照夜叹气:“胡不归若在,肯定说你影响酒铺风气。”

顾乘风坐到他旁边。

“想他们了?”

“嗯。”

“我也想。”

两人安静听雨。

顾乘风忽然道:“我腿好了。”

沈照夜看他。

顾乘风站起身,脚尖一点,整个人从门口掠上屋檐,又从屋檐翻下,落在雨中。

他没有从前那样轻得像没有重量。

但也足够快。

雨水没有怎么沾上他的衣摆。

顾乘风笑道:“还行吧?”

沈照夜点头。

“很好。”

顾乘风走回来,眼里有一点少年气,像所有苦难都没能把它磨掉。

“你的刀呢?”

沈照夜拿起寒山断刀。

这一年里,他打铁,练刀,养伤,也想明白许多事。

侠义不是每次都冲上去送死。

不是把所有人的罪都背到自己身上。

也不是非要赢过所有恶人。

侠义是看见人倒在门前时,仍愿意出刀。

也是知道自己会倒下时,先学会活着。

他在雨中挥刀。

刀光不急。

不重。

却稳。

厚背刀像山。

寒山断刀像风。

风绕山走,山借风势。

顾乘风看了半晌,道:“比以前好。”

沈照夜收刀。

“你也是。”

顾乘风坐回门槛。

“那差不多该回去了。”

沈照夜看向中原方向。

“嗯。”

“先去哪?”

“雪岭。”

顾乘风知道。

先去看顾远舟。

也去看看厉玄都是否真死。

“然后呢?”

“药王谷,看我爹。”

“再然后?”

“照夜酒肆。”

顾乘风笑了。

“胡不归那碗酒再不喝,怕是要馊。”

沈照夜道:“他说会留着。”

“他说的话你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