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双城神情恭敬地垂手而立,他知道老人一旦双眸中出现这样的目光,就一定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对他说
老人的唇微微动着,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他道:“你的武功已胜我当年许多”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叹道:“西域密宗的无相神功原本过于阴毒,但你以大挪移内功心法为根基将它们融为一体,也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他声音忽然一顿,沉声道:“但你别以此妄自骄傲,要知道世上有不少高人,何况生死胜负之间并不全是靠武功来决定”
宇文双城轻声道:“弟子不敢”
老人望着宇文双城,面色又渐渐慈和了起来,道:“我见你天性淳朴,大节上能把持得定,所以将一身武功传给了你你身上的担子很重,本来我是放心不下,但云公子出现不但了却我心头一件大事,而且他和你成了朋友,今天我也终于可以安心走了”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已变得有些凄凉
宇文双城吓了一跳,他知道这几年老人很少在这里居住,所以今天他说走一定另有他意,他凝望老人,颤声道:“师傅,您要去哪里?”
老人淡然道:“生死本来就是必然的事,我既知天命,此去已是归途”
宇文双城神色一阵苍白,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眼眶已经湿润了
忽然,两颗眼泪从他眼眶中滴下,他跪倒在雪地中
老人微微一笑,轻轻抚摸着宇文双城的头,道:“傻孩子,难过什么?三十多年前我就已经是个死人,大师兄救了我,他说我只能活十五年,但我却苟且偷生了三十年,何况早在五十年前我已看破红尘――”
说到这里,老人又望向远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似乎想在这声叹息中将这生中所有的遗憾都化去
老人忽然又笑了,道:“既然叶流凡和利百川这两个老家伙昨晚都一起走了,那么我这一路也不怕寂寞了”
宇文双城哽咽道:“师傅,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人面色有些凝重,他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经过,虽然叶流凡和利无名在个人和帮会之间恩怨颇深,但他们毕竟都是绝顶高手,在武功上彼此敬重,惺惺相惜,他们私约比武的事情我也早已知道,但却万万想不到一夜之间两大高手竟然同归于尽”
宇文双城此时突然想起了云飞在断桥狙击利无名的事情,不由得一阵后怕,因为那也完全可能演变出两败俱伤的结果
老人道:“早知如此,我一定会旁观此战”
他忽然沉声道:“只可惜我还有几件事未了,多少有些遗憾”
三
宇文双城道:“双城不才,请师傅示下,双城一定替师傅完成”
老人点了点头,道:“头一件事是日后江湖上如果有人使达摩剑法,有一人你就杀一人,有一百人你就替我杀一百人”
老人的声音变得恐怖异常,这本不该是象他这般世外高人所说的话,除非他的心中对什么事什么人的愤恨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宇文双城没有问任何原因,他知道他师傅的崇高人格,也知道他师傅虽然言行冷酷,但心底向来宽容慈善,他既然留下这样的遗言,那么自然便有其原因――对宇文双城来说,师傅的话从来都是天经地义的
他沉声道:“是”
老人道:“你虽然学过达摩剑法,但你已经忘记了,是不是?”
宇文双城点头,“是的”
老人大笑着转过身去,道:“第二件事我不必多说,云飞是我大师兄的儿子,大师兄是我的好友,是我的恩人,我一生欠他太多,所以──”
他顿了顿,道:“我只恨没有机会为他做些什么”
宇文双城低头道:“云公子是我的朋友,我会象亲兄长一样待他”
老人点头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他神色间突然有一种飞扬的笑容,微微一笑道:“云飞的武功在此世上已可以说是罕逢对手,不枉他们几个辛苦一场”
宇文双城有些诧异,云飞的武功他也只是断断续续见过,所以连他也不是很清楚云飞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境界――他有时也会想,如果云飞和他的师傅交手,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老人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彷佛在回味着着什么事情
他沉吟半晌,轻声道:“我们刚才交手了一招”
一招
只是一招
但宇文双城却已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虽然才一招,但这几乎可以说是江湖中旧两代中最绝顶的高手间的较量,甚至可以说是当世最强的高手之间的抗衡,可以和昨晚叶流凡、利无名的生死一战相提并论
只是一招,但这过程已让宇文双城这样身手的人也忍不住为之神往
忽然,老人身子微微一踉跄,喷出一口鲜血
宇文双城心中惊惧务必,象他师傅这样武功已到了化境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口吐鲜血的,除非他身上受了严重的内伤
他慌忙起身扶住老人,道:“师傅,您──”
老人微微笑了笑,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