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我们会做夫妻吗?
――如果我们死了呢?
他彷佛又看到小菊轻轻解下了外衫,露出玉一般的肩膀和手臂,对他娇声道:
――铁锅,我好看吗?
郭瑜紧紧抱着小菊,心痛得已不知什么是痛他恨不得自己也马上死去,这样就不必再忍受这痛的煎熬
他就这样抱着小菊的身子,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郭瑜感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一股杀气已袭上了他的后背
他猛然间拔起玄铁长剑起身向身后望去,却看到一个灰色人影正站在他身后的十步距离处望着自己
这个灰衣人三十多岁,形貌极其普通,神情漠然,双目也有些黯淡
让人心惊的是,灰衣人手中抓着一筒暴雨梨花针,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郭瑜望着灰衣人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心中已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他甚至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悲哀,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筒暴雨梨花针
他忽然垂下了手中的玄铁长剑,望着灰衣人道:“动手”
既然郭泰、小菊都已死在了暴雨梨花针之下,他自己此时就算也死在这暴雨梨花针下,也觉得无所谓了而且,如果人死了真的有鬼魂的话,他和小菊、郭泰一起上路也不会觉得寂寞
灰衣人影轻轻摇了摇头
他慢慢走到郭瑜面前,已将手中的暴雨梨花针筒递到了郭瑜手中
郭瑜愣了愣
灰衣人道:“主人说,这是箭坊铸造出来的最后一筒暴雨梨花针,十二个时辰之后它的发射机关和毒药毒性就会失效”
郭瑜有些麻木地道:“那又如何?”
灰衣人淡淡一笑,道:“主人知道你现在需要这筒暴雨梨花针,你可以用这东西找她复仇,也可以用它来送自己一程”
四
郭瑜望着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心头又是一阵剧烈颤抖
灰衣人笑了笑,道:“虽然是我的两个伙伴杀了你的爹和你的妻子,但我知道你是不会用它来杀我的”
郭瑜的确并没有用暴雨梨花针杀这个灰衣人的想法,他此时想的竟然是自己该不该用这最后一筒暴雨梨花针来杀死自己
暴雨梨花针筒的尾部有一个被插销锁住的小扳机,只要将插销扳开,然后按下那个小扳机,暴雨梨花针筒中就能射出九九八十一枝银针,每枝银针上都涂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足够要任何一个江湖一流高手的性命
郭瑜望着手中的暴雨梨花针,神情越来越恐怖
他向来是个很乐观的人,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会有自杀的念头,但现在当他望着手中的暴雨梨花针时,心中却忽然有了这个念头
灰衣人又是淡淡一笑,道:“死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人只要死了,就再也没有烦恼,没有痛苦我保证你死后能够见到你父亲,见到你的妻子”
说到这里,灰衣人四下望了望,又淡淡笑道:“我也看到他们都在这里等着你和他们一起上路”
灰衣人说话的声音毫无丝毫阴险毒辣之意,他那自信的语气让郭瑜忍不住四下看了眼,彷佛郭泰、小菊的鬼魂真的在附近游荡一般
灰衣人从怀中拿出了一支玉萧
他轻声道:“就让我为你吹一曲殇音,送你们全家一程”
说完他吹起了一首悲伤的曲子,箫音哀伤若绝,却彷佛有亡魂在哭泣,在召唤着郭瑜向死亡走去
郭瑜觉得自己的心如同死灰一般
他拿起暴雨梨花针筒,打开了后面的插销
他将暴雨梨花针筒慢慢对向自己的胸膛,只要他的手指扣动那个小扳机,暴雨梨花针筒中的那八十一根见血封喉的毒银针就会全部射入他体内,也许只要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能彻底死去
忽然,他觉得暴雨梨花针筒碰到了他放在胸膛里的两件硬硬的东西,全身不由得剧烈一震
那是一对翡翠玉兔,是小菊在石室中不敢拿走的那对玉兔,是郭瑜趁小菊没有注意的时候把它们带在了身边
一想到这对玉兔,郭瑜就想到了小菊,想起她那无忧无虑的神情,忽然间整个人都冒出了一声冷汗
他知道自己错了,就算是为了小菊,他也不能杀自己
郭瑜望着手中的暴雨梨花针筒,已将暴雨梨花针筒转过来对准了那个灰衣人
箫音已断,灰衣人望着郭瑜手中的暴雨梨花针筒,神色间也有一些惊恐,身子是发出了一阵颤抖
郭瑜沉默半晌,轻声道:“我不杀你是因为我要你去转告你家主人,只要我郭瑜一天不死,我就一定会找他为我爹,为小菊报仇的”
灰衣人缓缓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郭瑜将暴雨梨花针筒放在怀里,走到郭泰的尸体旁
他之前见过阎玉麒的尸体,知道中了暴雨梨花针后尸体会腐烂,此时见到郭泰的尸体也已有一些腐烂的迹象
他心中悲凉,将郭泰尸体抱上了马
他又抱起了小菊的身子,上了另一匹马,他心中觉得小菊彷佛还未曾死去,一切犹如当日他在华山脚下抱着她骑在马上一样
他含泪想了想,却策马跑向附近的一个山头
郭瑜在山头用玄铁剑挖了两个大坑,双手早已鲜血淋漓
郭泰的尸体已腐烂得厉害,郭瑜心中虽然不忍,但还是将郭泰的尸体轻轻放入了坑中
如果说,马革裹尸是一个从军人的归宿,那么埋土异乡,也何尝不是一个江湖人的归宿
郭瑜望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含泪推下了泥土
只是,郭瑜抱着小菊的身子,却怎么也不舍得将她埋葬
这些日子以来,小菊天天陪伴着他,他们早亲密得就象是一个人一般这次小菊陪郭瑜下泰山,为郭瑜数度出生入死,今夜又为救他父亲而死,让郭瑜只恨不能代她死上百次千次
东方已有一丝亮光,照在了小菊的脸上小菊面色虽然也笼罩着一层黑气,但却在亮光照耀下有些红光,显得十分娇美
郭瑜从怀中拿出了那对翡翠玉兔,那是小菊最喜欢的东西,此时物在人非,不由得他又难过得流下泪来
也是这对翡翠玉兔,刚才将他从生死徘徊中救了回来也许这也是小菊的魂灵未散,在他的身边在守护着他
他想起小菊说过的关于这对玉兔的事情,想起了宇文双城,想起宇文双城在他喜宴时将小菊的手交到他手中的情形,内疚得心如刀割一般
他泣声道:“小菊,你告诉我,我该怎样向双城公子交待?”
他心中凄苦,将那对翡翠玉兔轻轻放入了小菊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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