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道:“那师傅岂不要每天吸取很多人的内力?”
云飞摇头道:“也不尽然,各门各派的各种内力截然不同,有阴阳,有正邪,而吸取后身体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抵触,甚至在体内互相冲突所以修炼天魔吸星大法,所吸取的内力一定要是固定的几个人提供,而不能滥用,而且最好吸取的对象是和吸取者修炼的内功心法相近”
莺莺轻叹道:“原来这种武功练起来这么复杂”
云飞道:“岂止是复杂,修炼天魔吸星大法不但需要有旁人肯为此牺牲,需要修炼者有钢铁般的毅力,也需要万分小心的过程,否则稍微出现偏差,修炼者当场就会丧命,这其中过程想来也是惊心动魄”
莺莺轻声道:“也许抚养慕容月长大的那位阿姨,就是当年为家师修炼这门武功而做出牺牲的人”
云飞叹道:“的确有此可能,如果天天将自己的内力全部提供给慕容冰吸取,任何人都无法多久的”
说到这里,云飞忽然轻轻转过了身子
顺着云飞的目光,任飞、莺莺也听到中层船舱那头传来一阵沉缓的脚步声,不久他们看到之前匆忙甘上船的那个蓝衫少年竟然缓缓走上了船楼――而之前他似乎应该已经跳下了大河
蓝衫少年的面色十分凝重,虽然他也上下打量了云飞、任飞、莺莺一眼,却满腹心事地低头走过
三
楼台之上有两张桌子,蓝衫少年已在另一张桌边坐了下来,桌上有一尊酒,蓝衫少年犹豫了一下,拿起了一个小酒杯,斟满后喝了一口酒
他喝酒的样子很奇怪,彷佛是先把酒含在口里,然后再慢慢吞下,所以他喝酒时的神情显得有些痛苦,苍白的脸色微微泛起一丝红色
看着这个少年,任飞冷声一笑已起身走到他面前
蓝衫少年眉头一跳,抬头望了任飞一眼,之前因为喝了点酒而微微有些泛红的面色又变得苍白,他知道任飞是来找他麻烦的
任飞冷冷道:“你是唐炯?”
蓝衫少年目光有些黯淡,神情也有些麻木
过了半晌,蓝衫少年双目中忽然闪过一道凌利的精光,他轻声道:“是的”
任飞又冷声道:“你是唐门子弟?”
唐炯这次不再迟疑,轻轻点头道:“是的”
任飞手已紧紧握住腰间的长剑,他目光冷如冰霜,厉声喝道:“是你唐门子弟唐燎杀了古风?”
唐炯的目光又闪现出一道精光,他能感觉到任飞身上的杀气,虽然唐炯在江湖名不见经传,但阅历却非同一般,他知道眼前这个任飞一定是能杀人的江湖人他也知道,自己只要再回答一个是字,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剑
唐炯轻声道:“我也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听唐炯这么回答,任飞不禁微微一愣――虽然唐炯的回答很奇怪,但任飞知道唐炯并没有说谎
唐炯又喝了一口酒,他握酒杯的手有些颤抖,眼眶中竟然已有泪光在闪动,他微微颤声道:“昨天,我的一个兄弟唐煜在山西死在两名黑衣杀手之手,另一个兄弟唐炫和他的嫡亲妹妹唐煊也在山东被人重创,至今生死不明――”
说到这里,唐炯右手中的酒杯已被他握得粉碎,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手,他的手原本应该是稳如泰山的,此时却一阵阵地颤抖
唐炯目光也有些寒意,他望着任飞道:“你是三手帮的杀手吗?”
任飞道:“不是”
唐炯道:“你是要为古风报仇?”
任飞沉声道:“是”
唐炯吐了口气,目光中的寒意稍稍减退,他轻声道:“你想杀我?”
任飞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
唐炯低头看了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轻轻冷笑了一声
任飞又犹豫了一下,却冷哼一声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忽然有人轻笑一声,道:“三百年来四川唐门子弟行走江湖,身着黄衣麻鞋,腰戴金钱豹囊,江湖中人谁不礼让三分,想不到今日唐门子弟在江湖上却如丧家之犬一般惶恐,又如老鼠过街一般人人喊打喊杀”
出声的是那个自称叫小顾的灰衣青年,他还是打着赤脚,短衫短裤,腰间斜插着剑,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走上楼台
他望了云飞、任飞、莺莺一眼,微笑着已走到蓝衫少年身边坐下,随手拿起唐炯面前的那瓶酒,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
唐炯抬头望着眼前的灰衣青年,冷声道:“你是谁?”
灰衣青年小顾笑道:“你可以叫我小顾,我既无父母,也无师傅,没有门派,就算朋友也没有一个”
唐炯望着小顾,道:“你虽然救了我,可我并不相信你”
小顾微微一笑,道:“我看得出,你并不是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唐炯冷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顾笑着又一仰脖子,喝干了瓶中的酒,道:“我想你带我去找一个人”
唐炯道:“谁?”
小顾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冷漠,他道:“唐燎”
唐炯愣了一愣,望着小顾,心中猛然间升起一股冰冷之意
听小顾这么说,云飞、任飞、莺莺三个也心中一动
唐炯冷声道:“你找他是想要杀他?”
小顾努了努嘴,似乎是在苦笑,他道:“是的”
唐炯冷笑一声,道:“你是杀手?”
四
小顾没有出声,他望着眼前的空酒瓶似乎有些走神,过了半晌,他道:“如果说杀过人的人就是杀手,我的确是杀手”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忽然闪现出一道奇怪的光芒,在所有人身上扫过他的眼睛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显得既神秘,又有些恐怖
他又道:“相信这里在座的人都杀过人?”
听他这么说,被他的目光扫过,唐炯、任飞、莺莺都不由得由心头感到一阵寒意,都低下了头
只有云飞没有回避小顾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又慢慢地喝了一口酒
小顾望着云飞,微笑道:“你没有杀过人吗?”
云飞也微笑着道:“没有”
小顾点了点头,望着眼前的空酒瓶又有些走神
云飞轻声道:“可惜人不是酒瓶,装进去的东西还能再倒出来”
小顾诧异地望了云飞一眼,点头道:“不错”
他忽然又懒洋洋地笑了一笑,已随手将空酒瓶投向河中
他笑道:“既然再也倒不出来,索性就把它扔掉”
望着小顾,云飞心头忽然叹息了一声,他知道人身上的很多东西,比如记忆和感情,并不是酒瓶,不是说扔掉就能扔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