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面向一树大师微微躬身,淡然一笑道:“请恕在下出言冒昧,此套拳法因他而起,因他而灭,大师何苦涉身他人因果之中,自寻烦恼”
一树大师神色一凛,额头已流下冷汗
他原本禅学修为坚深,只是因为之前见小顾的拳法而心生惭愧之心,脑海中所想的都是他的武学招式,而随后见云飞的招式是心中迷茫他之前所说武道即是魔道,此时他心生妄测之意,心中魔道已然高涨
他沉默半晌,向云飞深深躬身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树心生魔障而几乎误入歧途,多谢施主出言指点迷津”
智聪、智能、智深三人听一树大师和云飞对答,知道片刻之间禅学修为如此精深的一树大师也差点误入魔道,心中不禁都为之凛然
小顾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虽然深秋之时河面疾风寒冷,但他不但额头全是汗珠,身上短身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一片
他虽然无名师传授,但一来有名师暗中指点,二来他的确是一代武学天才,所以即使是一些平凡的武功中,他都能从中寻找到很多神奇之处,何况这路少林十八式长拳所包含的变化原本就无穷无尽
这二十年来,小顾一直苦思冥想这套拳法的奥秘,少林达摩祖师以天下万物的形态所领悟出来的真正意境,也被小顾一点一滴地领悟了出来
三
只是,这套拳法数百年来在少林代代传授,却没有任何少林僧人象小顾那样如此倾尽全力来钻研这套拳法同样,少林师傅传授弟子的姿势也分毫不差,故此没有任何弟子敢象小顾那样全然不顾招式使得正确与否
小顾之前所使的这套少林十八式长拳虽然看似散乱,但一套平淡五奇的拳法在他手中已是一套每招之间都蕴藏无穷变化的拳法,饶是一树大师对这套拳法再熟悉不过,也无法尽数看出这其中的变化细节,故此才出言相邀小顾前往少林,由寺中达摩院、磐若堂两位主持一同参详
只是云飞知道,小顾虽然领悟了这套拳法的种种变化,并依靠自己的天赋将其演变成一套变化无穷的拳法,但他现在所到的境界和真正的武学匠师相比,还是有很大的距离
云飞之前所使的少林十八式长拳看似不成章法,却以这散乱无比的片招半式将小顾的这套拳法破去大半而其中有三、五招云飞一时不得破法,故此云飞停下跳过此式――这其中的奥妙,在场之中只有小顾一个人知道
达摩祖师以开天辟地的武学修为创下了少林数门传世绝学,而这路少林十八式长拳历来只是被以为是入门的武学,却不知这路拳法虽然形似粗拙,但其包含天下生灵百态的意境却如瀚海蓝天一般没有穷尽
小顾从这套拳法中领悟的是形的穷极变化,而云飞却以自身修为的武学意境借这十八式的招式将小顾拳法破去――他正是用这套拳法来指点小顾,告诉他什么才是武学的高境界
他之前同一树大师所说,此套拳法因小顾而起,因小顾而灭,就是因为这套拳法只是针对小顾的这套拳法而生,此外别无一用而他也知道经此一番波折,小顾再也不会使出这路拳法了
小顾虽然并非狂妄之人,也颇为年少自负,总觉得自己纵然没有名师也未尝不可无师自通成为一代武学大师,只是刚才眼见自己花费一生心血的一套武功被云飞顷刻间破去大半,不由得他为之心寒,全身冒出冷汗
只是他很快就从云飞的招数之中领悟了很多,其中很多奥秘原本是他一直苦思不得其解,此时却犹如水到渠成,令他茅塞顿开
忽然小顾又笑了起来,他笑得十分灿烂,彷佛捡到了什么宝贝一般他望着云飞,神情充满了敬慕,也充满了感激
他一躬到地,向云飞行了江湖中一个最隆重的礼
云飞望着小顾,神色却有些凝重,他虽然自问是真心诚意地帮眼前这个青年突破武学修为的瓶颈,却不知道最终会有什么结果
也就在此时,小顾望向大船后方,面色已然一变
顺着小顾的目光望去,众人回头看到客船后方已有一艘白色巨舟正顺风从流而下,犹如箭一般行驶在大河之上
眼见巨舟越来越近,云飞心中不禁感到一阵诧异,因为这艘巨舟的形状和普通船只有些不同,巨舟船头狭长高耸,犹如一把刀一般劈波斩浪此外普通船只通常只有一张帆,而此巨舟船帆不但比普通船只船帆高许多,而且竟然前中后有三面三角巨帆,巨帆雪一样白,帆上各有一个巨大的“风”字
云飞的师傅是“七彩云霞帆、万户逍遥侯”萧易水的后人萧风歌,萧家世代以悬挂七彩云霞帆的巨舟行走江湖,对天下种种船只特征了如指掌,故此云飞一眼就看出,这船来自东瀛
东瀛位于是中原神州之东,是东海上的一个岛国,东瀛人生性好武,数百年来一直以中原为师,岛国之王每十年都派遣使节前往中原学习技艺,态度极其殷切谦逊,故此中原并不视之为仇寇
至于东瀛武功,据说也是由中原流入,而转变成多门流派,只是与中原江湖并无纠葛,直到三十年前,东来人柳生静仁(柳白衣)从东瀛孤剑驾舟来中原挑战中原江湖,结果东海之滨一战,中原江湖各派高手尽数败在其手下,若不是天山剑派秋枫千里飞骑,丐帮刀王叶流凡横空出世,中原江湖几乎一败涂地
云飞自然知道,今年年初江南江湖大会,柳白衣再度前来发出挑战,约定明年年初在东海之滨比武,故此才有泰山江湖少年比武大会
此时东海之滨的比武大会已迫在眉睫,但一来江湖自从泰山江湖少年比武大会之后连出大事,二来东海之滨的决战中原有宇文双城出战,故此江湖中大部分人并没有将此事多放在心上,彷佛已经赢定了一般――但云飞知道,这场比武仅靠一个宇文双城,是赢不了的
四
任飞、莺莺望着后面正在迫近的巨舟,心头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惊疑――他们不知道这艘巨舟是否是冲他们来的
看到巨舟的船头已追近云飞等人乘坐的大船船尾,小顾忽然转身就跑入船舱之中,他行色慌张,似乎对这艘东瀛巨舟心存惧意
此时此刻,东瀛巨舟的船头赶上云飞所坐的客船船头,这段河面宽阔,两艘船保持数丈距离齐头并进,东瀛巨舟也开始减慢了度
云飞等人望向东瀛巨舟,看到巨舟船舷一侧果然有不少衣着装扮颇为奇特的东瀛武士,此外还有十来个朝廷官兵,其中为首的一个相貌粗鲁的中年军官正大声呼喝大船停下
与官斗,其祸无穷这道理船老大知道,所以大船很快便停了下来,东瀛巨舟也慢慢地靠向了云飞所在的大船
东瀛巨舟船舷处有人架起了踏板,踏板与大船船舷相连,那个中年军官带着三个兵卒全副武装地和三个东瀛武士已来到大船之上
看这些个人行走踏板的步法,云飞、一树大师、任飞等知道这三个东瀛武士武功都不弱三人身材中等,其中一中年人束发冲起在脑后,另二个青年人额头头发被剃去,看上去有些滑稽都是身着白衣,衣衫齐整,衣袖颇宽而三人腰间腰带处插了把刀身狭长的长刀,此外还插有一把短刀而最让众人感到奇怪的是,三人都穿着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