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道:“君子茶”
林婕溪翻了翻桌上一本账本,道:“君子茶这里有十多种,小梅姑娘要哪种?”
小梅道:“柳色青”
林婕溪又看了一眼账本,道:“有倒是有点,不过存放了两年,不知行不?”
小梅道:“没事的,公子说――他说这茶越放越淡,越淡越好喝”
林婕溪微微一笑,在茶叶柜中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小包厚麻布包着的茶叶,交到小梅手中,道:“想不到小梅姑娘还精通茶艺”
小梅接过茶叶,道:“我泡的茶不好喝”
她踌躇了一下,又道:“余夫人,你让从燕、从嫣回家――”
林婕溪神色一变,脸上笑容已凝结,过了半晌她轻叹口气,道:“如果我让从燕姐妹回去,是不是也应该让青城派年轻的女弟子都回去?”
小梅道:“是的?”
林婕溪看向小梅,道:“那你呢?”
小梅愣了愣,神情微微一变
林婕溪凄然笑道:“小梅,你和她们有什么区别呢?美丽、年轻,你们都应该嫁个好男人,享受生儿育女的快乐,而不是在这里用刀剑厮杀”
昏暗灯光下,小梅望着林婕溪,见林婕溪的面容竟是那么熟悉,却又彷佛变成了岳謦梅,这一刻她眼角也有一丝泪光闪出
林婕溪也是双目含泪,道:“小梅,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平安,从燕和从嫣,还有――从飞、从风――”
小梅轻轻垂下头,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林婕溪道:“我刚才看着从燕、如卿,彷佛又回到很多年前,那次我在峨嵋见到楚若冰、楚若霜姐妹,她们美丽活泼,剑法高,可第二天她们死得很惨,我看着她们的尸体不停地吐,整整一个月我晚晚都会冷得发抖――”
小梅心头微微一颤,她不止一次听人说起楚若冰、楚若霜的事,峨嵋伏击唐门十大高手之役虽大获全胜,但也是付出血的代价,楚若冰的丈夫武当沐玄歌事后是带着一双儿女沐无忌和沐无双潜入唐门十多年,其中种种惊险苦难沐无双虽从未向小梅提及过,但她全身的伤让小梅想起来也心惊心痛
就在此时,听到一少女在门外道:“娘――你在哪?”
跑进来的是余从嫣,身后跟着林从风
余从嫣看到小梅也在,这时林婕溪已熄灭了油灯,笑道:“我在帮小梅姑娘找茶叶,刚找到”
昏暗中小梅用衣袖擦了擦眼眶,跟着林婕溪走出库房
余从嫣虽然听出林婕溪说话声音有些不对,不过没多问什么,道:“娘,从燕说今晚和如卿睡,让我和你睡――”
三
当小梅捧着茶盘回到房间,秋笙还是如之前那般坐着,小梅轻轻将茶盘放在茶几上,在一边坐下,斟了两杯茶
秋笙抬头望着小梅,他的目光虽然还有几分疑惑,却已恢复了几分往时的明亮
他吐了口气,拿起一杯茶,很慢很慢地喝干
小梅道:“苦吗?”
秋笙轻轻摇头,道:“不苦”
他忽然淡淡一笑,道:“你说双城公子嫌你泡的茶有一股杀气,但我完全感觉不到,我只觉得这茶让人很平静”
小梅道:“这是公子最爱喝的茶”
秋笙凝望着小梅,轻声道:“小梅,谢谢你”
小梅脸微微一红,道:“你言重了”
秋笙道:“你知道吗?在华山,我爹跟我说――你做出了决定,那么以后你就得自己去决定所有事,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
秋笙说话的语气变得异常严厉,可见当时秋枫对秋笙说出这番话时的情形也是极其严肃
秋笙道:“小梅,这世上只有你能帮我”
小梅心头一跳,她避开秋笙的目光,帮秋笙斟了一杯茶
秋笙拿起茶杯,轻声道:“小梅,我是否让你很失望?”
小梅心中是一震,她想起,清晨秋笙自认败给任飞之后,也这样问自己――小梅,我是否让你失望?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少年自从在泰山败在她剑下,就一直渴望在她面前证明他――想到这里,小梅低下头,眼角有一丝泪――泰山那一战她不但在这少年身上留下两道伤疤,也在他心里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小梅低声道:“没有,你――你很好――”
秋笙慢慢喝干了茶,道:“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
小梅沉默半晌,道:“我――我不大会说话――”
秋笙忍不住微微一笑,他自己斟了杯茶,道:“以前在天山,我心情不好就会去找我妹妹说话,尽管她始终一言不发,但我觉得有人能听我胡说八道一番,心里就会好过很多――当然,我妹妹可不会帮我泡茶――”
小梅忍不住轻轻一笑
秋笙道:“想不到我原来这么懦弱,居然也会这么害怕,小梅――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小梅轻声道:“我也会害怕的,我也试过怕得――怕得――”
她没有把话说完,那次岳謦梅被衡山剑派绑架,小梅在赶去的一路上也是怕得全身直哆嗦――她知道秋笙害怕的不是他个人的生死荣辱,而是无数江湖人的生死和天山剑派的荣辱
她看了秋笙一眼,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褪去天山剑派的种种荣光,竟变得如此真实,她想起阎玉麟,阎玉麟在她面前也是真实的――只是阎玉麟说过,他是活在阴暗中的幽灵,而小梅和秋笙是活在光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