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胡一刀会亮着嗓门吆喝着人们用滚烫的水把猪毛褪掉,将白花花的胴体洗刷干净后,再一刀将猪的“血脖子”割下来,放在案板上备用,然后才是将猪胴体大卸八块。
杀猪菜的做法很简单,就是量大,得做满满的一大铁锅。这菜是要送人的,七街八坊,村东村西,每家一碗,如果说有一家未送到,人家“挑理”了,是件很没面子的事儿。
开饭了,小屋子里摆满了桌子,饭菜一点儿也不丰盛,但棒子米饭可劲儿“造”,散装的烈性白酒敞开儿喝。最受优待的当然是胡一刀,“大侠”自有“大侠”的习惯,一大碗白水煮肥肉,不加任何的作料,只吃得顺腮帮子流油才叫痛快。
这一天,从早上猪的绝望的嚎叫开始,到晚霞夕照结束,人们忙了一天,累了一天,也闹了一天,最后打着满意的酒嗝儿,踉跄着走出这热闹的小院子。
所以说,每一年的腊月儿到正月,是胡一刀最为春风得意的时节。
只是,那一年的那个大年三十儿,胡一刀整个人都蔫儿了,脸蛋子阴沉得像是经霜的紫茄子。
他把屁股担在炕沿上,两条腿耷拉着,一根接一根地吸烟,这根刚抽得剩下个屁股,另一根的“土烟炮”就又卷上了,整整地抽了一上午。
烟屁股,烟屁股,地上除了烟屁股还是烟屁股,却只有一根火柴根。
胡一刀很会过日子,为了省下火柴钱,会总用尚在燃烧的烟屁股去点燃另一根烟。这样,尽管抽了一上午的烟,也只是用了一根火柴。
至于烟草和卷烟的纸嘛,烟草是自己种的,大女儿胡芳是村小的民办老师,常把学生用过的作业本拿回来,撕成长宽合适的一叠纸条,刚好用来卷烟。
“你说你这大过年的,抽的哪门子疯呀,快来吃饭吧,酒都烫好了。”胡一刀家的对自己的丈夫很不满意,大年三十儿生气,一年都不会顺顺当当的。
“大,吃饭了,要不就别让他来了,让他上别的地方躲躲吧。”胡芳走了进来,低着头,与爹低声地交谈着。
“唉,要是咱们家不救他,他可就完了,多好的小伙子哟,怎么就站错了点儿了呀。”
当爹的心疼女儿,唉声叹气的。
“大孙女,喊你大吃饭呀,你说这大过年的!小栓子,快过来,吃团圆饭了……”
“娘,这就来了,我正想陪你老人家喝两盅呀!”
胡荣河是个孝顺儿子,听老娘在叫自己的小名了,尽管通着儿女们有点儿不好意思,可还是朝大女儿使了个眼色,一起朝饭桌走去。
炒海菜丝、炖粉条、扣肉、煎鱼干、猪肉酸菜……满满地摆了一炕桌。
过年了,吃一顿好的,一家老少,辛苦一年了,吃饱喝足才对。
胡荣河和胡芳却感觉这餐好饭好菜没滋没味儿,如同嚼蜡。心里有事儿呀,一道必须马上解决的难题。
“唉,豁出去了,别管那么多了。”
终于,胡一刀一拍大腿,那件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胡芳朝老爹投去感激的一瞥。
除夕的后半夜,这样一个偏僻的小村子,睡得像死过去一样。村里人在除夕夜是最忌讳遇到猪的,认为它们是不吉祥的“黑煞神”。遇到了,一年都不顺的。所以,在头一天,家家户户都是要把猪圈修理一下,把猪喂饱喂好,再仔细地拴好圈门子。
可是,胡一刀在这个除夕的后半夜,就遇到了一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