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乘电梯上到五楼，最东头的办公室门上钉着一张门牌，写着“主任办公室”。

田薇薇敲响了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顾思维亲自将门打开。

男人的衣着与初次见面时差别不大，依旧是衬衫西裤配皮鞋，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向后梳的整整齐齐，右手腕戴着只劳力士。

这间办公室的装潢也是低调奢华，墙角立着一台柜式空调，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稀罕物，正安安静静地送着冷风。

桌椅皆是深色红木，桌面上文件、笔筒、台历各归其位，整整齐齐。一面微缩的国旗和一面党旗并肩立在桌角，是整间屋子里最鲜艳的颜色，醒目又庄重。

靠墙的书柜满满当当放着书籍，不限于法律顾面，天文历史古典名著，皆有涉猎。

接待处的沙发是真皮，茶桌雕花精致又古朴。

人和办公室一样，处处透着矜贵与严肃。

这是霍凌章第一次见顾思维。

他先前听田薇薇提到过对方，觉得此人能在司法界如此有名望，应当年岁不小了，不曾想竟是这样年轻。

外表看起来顶多三十岁。

“二位请坐。”顾思维将二人让到沙发上，转身去沏茶。

“顾律师，您不用这么麻烦的。”田薇薇说道。

顾思维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意：“正常接待流程而已，别客气。”

他动作利落地烫杯、投茶、注水，很快便将两盏茶端到二人面前。

田薇薇端起那只精致的陶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醇厚，绝非市面上那些散装粗茶可比，不由赞了声：“好茶。”

霍凌章只道了声“谢谢”，却没有碰面前的茶盏。

刚才顾思维看向田薇薇时，眼底那抹笑意绝不是一个律师面对普通客户时该有的温度。

他注意到茶台上分明摞着一叠一次性纸杯，那才是接待普通客户该用的东西。

可顾思维偏偏打开了茶台下层的抽屉，专门取出一对成色上好的瓷盏来待客。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细节收进眼底，面上不显。

田薇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五点了，不好意思道：“有点突发状况，来得突然，也来得晚。我尽快把老家的事说清楚，不耽误顾律师您下班。”

顾思维轻轻摆了摆手：“律师这工作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不耽误。”

他说着，又从柜子里取出两盒包装精美的干果，拆开倒在青花小碟里，推到田薇薇面前，“别着急，慢慢聊。”

碟子里盛的可不是寻常的瓜子花生，而是碧根果和榛子，这在当时的年代可不常见。

霍凌章在百货商场瞥见过，这种精致包装的，一袋要二三十块，一包顶得上他一天干活赚的钱，更是抵得上田薇薇整整一周的工资。

若说这也是正常接待流程，那华诚律所可真够财大气粗的。

霍凌章心里的警戒线又拉紧了几分。

他看着顾思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顾律师，这也是正常接待流程？”

顾思维闻言将目光移向他。

霍凌章穿着田薇薇今日帮他挑选的潮流时装，花衬衫白裤子。

价格低廉，用料劣质。

跟他身上那套定制西装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偏偏霍凌章往那儿一坐，脊背挺直，下颌微抬，那点劣质布料竟被他穿出了一股不凡的价值来。

顾思维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淡然一笑：“这些自然不是。只是觉得田小姐孤身智斗人贩，机智勇敢，帮H市乃至全省都铲除了一大毒瘤，立下大功，我很是钦佩。借此机会稍作款待，聊表敬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