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那样静静地躺着,紧闭着双眸,如有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秦莫承茫然看着,呆立半晌。他一直想不通,自己对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结伴江湖这许多日子来,没有一丝一毫情谊是不可能的,可是若真如他们所言要结为夫妻,他觉得那还是很遥远的事。
一切便等她有朝一日若能醒来时再说吧,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也学会了逃避。他本就是个凡人,连神仙都会有争名逐利争风吃醋,他这个小小凡人难道连偶尔逃避也是错么?他甚至有时候不明白,神界有着那么多强大优秀的神将,雪涯为什么会看上自己这个人界江湖的小小侠客?他其实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雪涯开始对自己有情的,只是开始明了的时候却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想着看着,直到缓缓转身,从弟子房中出来,算算还没到同师兄弟们一起吃午饭的时间,索性拍去房门外石阶上的积雪,然后坐下,静静地发呆。他记得,曾经在很久以前,有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也喜欢坐在房前的台阶上,看夜幕下的皓月,一看就是半宿。
那时,他们还是并肩,而今,却形单影只。
形单影只的,不止一个人。
在这苍茫华山之巅,那个一身白色衣裙的女子就远远地伫立在这飞雪连天的暮色苍茫中,站在他永远看不见的角落,默默地注视着有关他的一切。
雪涯看到他回到华山,看到沈明漪依旧昏睡在房,看到秦莫承每日来到沈明漪的房间。原来,他还是那样在意她,在意那个躺在弟子房中的女子。他想要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雪涯有时候不明白,她坚信喜欢一个人该是有理由的。只是她现在,不想走上前去,不想去与他见面,然后自取其辱。她只想就这样看着,时而也会下山去,继续踏上自己寻找伏羲琴弦之路,然而却终究无果,累了倦了便还是回到华山来,藏身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默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冬去春来,雪落花开。
三年。
三年的时光,多少花谢花开的轮回,多少日升月沉的交替。这时的雪涯,正走在从西南返回中原的路途上。随着伏羲琴弦的销声匿迹,西南大理点苍派的护法林天枭被魔尊召回,点苍派的声望也逐渐衰落,没有了从前的嚣张,反倒是忙着对抗一些曾经得罪过的仇人的反攻,自顾不暇。
因而雪涯这一趟西南之行并未得到其他三根伏羲琴弦的下落。然而令她意外的是,秦莫承的名声竟渐渐在江湖上崭露头角。
三年里,秦莫承并不是都呆在华山,而是时常会像从前一样下山行走江湖,做些行侠仗义的善举。只是他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个白衣飘飘的潇洒男子,也再没有那两个如花般的姑娘。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对于雪涯来说,早已成为路人。只是心中偶然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会有一丝不甘,不甘就这样成为路人。
他有他的江湖,她有她的梦幻。就好似行走在平行世界中的两个人,谁也看不到谁的心。
又是一年初冬,秦莫承返回华山。
此时的他,已是与二师兄章台柳比肩齐名的华山派的骄傲。山门口,聚集了不少三五成群来迎他回来的同门兄弟姐妹。然而秦莫承一眼看到的竟赫然是那个一身水蓝色衣裙,长发飘飘,眉目清秀婉约的少女,就如同初遇在江南如丝的细雨中。
沈明漪,果然如翩婳所言,三年后她醒过来。
“莫承师兄,你这次走后不久,沈姑娘就醒来了呢。”一同迎下山的师妹欣喜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