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澈看着写着“玉家庄”三个字的横匾.那是块红底金字的匾.金漆已经剥落.横匾只有一角的钉子还在.匾身斜斜垂着.微微的摇晃.有风吹过时就撞上门楣.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苏子澈眸中布满悲哀.一年前这里是那么热闹.张灯结彩.到处贴满大红喜字.如今竟已成这副破败的模样.
荒草中有人踩过的痕迹.二人就顺着这痕迹一直往里走.终于看到了醉卧坟前的玉如剑.
苏子澈心中又是一阵悲哀:望江楼头.这明朗帅气的少年笑声是那么阳光那么灿烂.叫自己“小鬼”时的声音是那么充满朝气;第一楼上.他被莫轻寒打落在地时那尴尬的表情是那么逗趣那么令人忍俊不禁.
可是现在.这个曾经明朗温和的少年却显得说不出的沧桑.浑身上下充满一种令人心碎的忧伤.
她还是个孩子.还沒有见识到人心的险恶.她还不相信这个令人心碎的少年会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令人发指的罪恶.燕天三只有十六岁.甚至离十六岁还差一个月.他更沒有认识过“人心隔肚皮”这句话的内涵.
玉如剑醉得厉害.地上散乱地放着三个酒坛子.酒坛全是空的.他从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开始喝.一直喝到夜幕低垂.
苏子澈与燕天三背靠背坐在一边.望着满天星子.二人都不知道说什么.这阴森可怖的荒园.撒满鲜花的新坟.满身酒气的醉汉.无一不给他们单纯的心灵蒙上一层凝重的阴霾.
苏子澈杀过三十一个人.三十一个全部是碎玉宫的人.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仍是打心底感到恐惧.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竖起來了.
微凉的夜风吹过.将苏子澈的秀发吹得四散飘飞.遮住了她的双眸.使得本就不大清晰的视线越发模糊.静夜里.给人以毛骨悚然的感觉.
苏子澈忍不住将双腿蜷起來用双臂环着.燕天三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燕天三从沒杀过人.除了平日里练武.他唯一一次握剑是在郑州城中听说了苏家要出事.才临时去打铁铺子买了两把剑.并且那剑一直沒有出过鞘.除了在风陵渡被成嫣儿拦住那一次.他的手从未沾过血腥.
荒园.新坟.夜枭低鸣.阴惨惨的风.他的心弦崩紧.手心都冒出了冷汗.感觉到苏子澈的恐惧与脆弱.他不得不强壮胆子.转过身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宿醉初醒之人都会感到头疼得要命.就像有人用大锤子狠狠砸了自己的脑袋一样.玉如剑现在就是这样.他一边低声**.一边使劲按着额角.想以此舒缓疼痛.
玉如剑使劲睁开朦胧的醉眼.猛然发现前面有两个人背对他坐着.酒意瞬间化为冷汗.混沌的头脑也霎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