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半册账少的恰好最要命

边城世子 不正经的小陀螺

半册账最会冤枉人。

因为它说的每句话都可能是真的。

宁知微把主账后半册抄本铺满王府议厅时,谢红绡先打了个喷嚏。

“一百八十七页,二十三页有水味,红楼十二页有药味。”她揉着鼻子,“看完这些,我若没被官差抓走,也会先被熏死。”

宁知微递给她一块浸过薄荷水的布。

“遮口鼻。”

“宁姑娘早有准备?”

“准备给自己。”

“却先给我。”

“你若一直说话,更影响我看账。”

谢红绡把布系上,只露一双带笑的眼睛:“原来是堵嘴。”

议厅门外,叶惊霜听见这句,抬手敲了一下门框。

“少说话。”

“叶大人也关心我?”

“关心屋里其他人的耳朵。”

谢红绡果然安静了半刻钟。

南门外的查封官队正在验牒,最快一个时辰进城。苏听澜仍守东市三张公开桌,顾昭宁去了南门确认禁军人数,乌弥月在东院核城外二十余骑的部族马饰。陆沉舟右肩不能抬,便坐在议厅角落替宁知微换镇纸。

他换到第七块时,终于问:“半册能定韩九功多少罪?”

“一项都不能单独定。”

陆沉舟的手停住。

谢红绡也不笑了。

主账后半册记录得极细。

哪日从雪仓转出多少粮。

哪支商队带回多少匹无纹战马。

哪批债工被送进旧河床。

哪位账房以“许”字交接。

甚至连韩九功惯用的青茶、黑茶、碎茶三种命令都能对应清仓、灭口和照常交易。

可宁知微把所有页分成四摞后,问题便露了出来。

第一摞有结果,没有出钱人。

第二摞有执行人,没有最终收货人。

第三摞有暗号,没有暗号由谁批准。

第四摞最厚,记着每次交易损耗,却不记盈利银钱最终汇入哪间钱庄、哪一户私账。

“韩九功的茶印只能证明有人使用他的习惯。”宁知微道,“若他否认茶由自己所送,便需要送茶人、收茶人和连续账页互证。”

“转运司皂衣参与放水呢?”陆沉舟问。

“能证明转运司人员参与,不能直接证明转运使本人下令。”

“十三名俘虏口供。”

“口供能互证现场,不能补出银钱去向。且他们都在同一地下网做事,钦差可以说口供互相串联。”

陆沉舟看着那四摞纸:“所以我们抢回来的,是所有人做过什么。”

“缺的是为什么做、替谁做,以及钱最后给谁。”

宁知微翻开一张粮食损耗页。

上面写着雍和十六年冬,雪仓出粮三百石,地下入粮二百七十二石,损耗二十八石。后半册只记二十八石由“许三”核销。

“这二十八石可能真是路损,也可能被卖了。没有前半册的原始出仓批示,无法判断最初是谁准许出三百石;没有商账目录,也不知道许三对应哪家钱庄和哪位中人。”

谢红绡伸出手:“那页给我。”

宁知微没有递。

“我只看装订边。”

“说明理由。”

“红楼也做半账。”

屋里安静下来。

谢红绡把蒙口鼻的薄荷布解下,认真道:“楼里接活,杀谁、跟谁、偷什么,执行册只写真目标和结果。谁出钱,不写名字,只写一枚花押。另有一本花名引,把花押对到买家。”

“花名引由谁保管?”叶惊霜在门外问。

“楼主身边三个人轮换。谁拿执行册都不算掌握红楼,只有拿到花名引,才知道每桩活是谁买的。”

宁知微把那页放进一只空纸套,再递给她,避免手指直接碰原抄本。

谢红绡只捏纸套两侧,对着窗光看装订边。

“这不是普通目录被撕走。”

“昨日已看出中间独立装过一册。”

“昨日只看孔数。今日看孔位。”

她让陆沉舟把相邻两页镇住。主账后半册左侧有五个针孔,前三孔距离均匀,第四孔却向内偏了半分,第五孔旁还有一道极浅的双线压痕。

“前半册、目录、后半册不是一次装订。”谢红绡道,“最初只装前后两册,后来有人把一叠更窄的纸夹进中间,重新穿线。窄纸不齐,才把第四孔扯偏。”

宁知微取出父亲留下的双页蜡纸,用蜡纸边长比了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