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陆知行。
店铺里安静下来。
赵掌柜缩在柜台后面也竖起了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知行将那幅灰扑扑的旧画取出来在桌面上展平。
掌柜从邻桌凑了过来,心中暗笑。
他虽然被董振海方才训了几句,但心里头压根不觉得那幅废画能值什么钱。
在这行摸爬滚打二十年。
什么画是真品什么画是废纸他一打眼就能分清。
那幅搭着送来的旧画他看过几十遍。
绢料松了、墨色旧了,可画工平平到了毫无特点的地步。
连个署名都没有,能值什么钱?
"董老,您可别被这小子糊弄住了。"
赵掌柜干笑了一声,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那幅画。
"这画我去年收回来的时候拿放大镜看了三遍。”
“绢料是民国年间的东西,画法也是那个时期最常见的写意风格,构图平庸用笔懒散,无款无印无题跋,三位一体全缺。”
“说句不好听的,这种画地摊上一抓一大把。”
“刚入行几个月的新人都能看出来不值钱,他就是强撑面子,花钱买了张废纸这会儿硬要说成宝贝。”
陆知行没抬头。
他手指在绢面右下角边缘一处极其不显眼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董老,您凑近看看这里。"
董振海将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上半身几乎趴在了桌面上。
眼睛凑到陆知行手指点着的位置看了好几秒。
老头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眉头猛地挑了一下。
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袖珍放大镜贴上去,仔仔细细端详了将近半分钟。
他直起腰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赵掌柜,你过来看。"
赵掌柜不情不愿地凑过去,学着董振海的样子拿放大镜看了半天。
绢面上有一小片区域的墨层明显比周围厚了一些。
边缘处有一道极浅极浅的轮廓线。
隐隐约约像是某个方形图案的边角,但被上面覆盖的墨色遮得严严实实。
董振海重新把放大镜凑上去,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老头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一小片区域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忽然深吸一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一只随身的小手电筒,从侧面打光过去。
那层被遮盖的墨色下面,一枚方形的朱红印记隐隐透出了轮廓。
"有印。"
董振海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盖了印,虽然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字,但这枚印章的规制……”
“是清代中期以前的风骨,这幅画绝对不止民国那么简单。"
他又重新审视了一遍整幅画的构图和笔法,这次他的眼光跟方才完全不同了。
那些在他看来平庸懒散的线条,此刻在没骨画法的语境下呈现出一种老辣。
看似随意的柳枝其实每一笔都卡在了结构的关键点上。
水面的晕染看似平平无奇,但那个晕染的层次感和过渡方式。
近几十年的仿手根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