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最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能把任家族亲几乎连根拔起的人,绝对不是善茬。
总共来了二十八个人,把任府正厅前的院子站得满满当当。
祭拜过后,任婷婷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让他们挨个上前禀报各处的账目和经营状况。
任婷婷等所有人都禀报完,清了清嗓子。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任家所有产业的经营照旧,各管事职位不变。
第二,所有掌柜、管事的月钱统一提一成,从本月起执行,年底结账时各铺子利润超过去年的部分,掌柜拿两成分红。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几个原本还绷着脸的掌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互相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
涨工钱这种事在任何年代都是最实在的定心丸,比什么空口白话都管用。
林意从头到尾没有插嘴。
他坐在正厅里的太师椅上,隔着帘子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任婷婷处理这些事的火候比他想象中要老练得多——二十八个人,有软有硬,有老实有滑头,她挨个应对下来,该敲打的敲打,该安抚的安抚,节奏分明。
尤其是最后那一手全员涨工钱,既稳住了人心,又让那些存了小心思的人暂时找不到挑刺的理由。
她来做这些事,确实比他合适。
他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怎么运作,他没有兴趣管,也不想管。
如果这些世俗之事都要他来处理,那他还要任婷婷干什么。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今天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任家的产业遍布好几个地方,省城、县城、镇上都有铺子,那些掌柜管事,每一个都是人精。
今天他们表面上服服帖帖,但心里到底怎么想,谁也说不准。
等过了这段时间的风头,难保不会有人又开始动小心思。
不过那就是任婷婷自己要面对的事了。
傍晚时分,林意吃饭,放下筷子,对任婷婷说他要回义庄一趟。
先前从宪兵队顺来的那些金条银元还放在义庄的厢房里。
他出了任府,沿着石板路往镇西走。
白天的任家镇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镇东这边还好,几家大户门口的灯笼还亮着。
街上还有一些小摊小贩,偶尔有一辆黄包车拉着客人从街上跑过。
越往西走路灯越少,到了靠近义庄的那一段,两边全是黑黢黢的木板房。
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义庄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林意推门进去,九叔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戒尺,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面前摆着一张木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正是秋生。
秋生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圈发黑,嘴唇干裂,整个人萎靡得像是三天没睡觉。
他的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有好几个暗红色的印子——林意只扫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秋生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喊:“师父!快放开我!我真的有重要的事!”
九叔被他气得青筋直跳,手里的戒尺狠狠地在椅子扶手上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重要的事?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副鬼样子——阳气衰落,命魂飘忽,再让那个女鬼吸一次,你就直接去阎王殿报到了!”
文才蹲在旁边,一手托着腮帮子,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笑容:“师弟,那个女鬼是不是很正点啊?”
秋生扭头瞪了他一眼,但眼下没功夫跟文才斗嘴,又转回去继续哀求九叔:
“师父,小玉她不是鬼!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仪的女人,师父您老人家就发发慈悲——”
“你说我残忍?”九叔一巴掌拍在秋生后脑勺上,“我看你是鬼迷心窍!被女鬼迷得失了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