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云边雀

梨雪照夜白 珍珠词人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无极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

“蜀中的事,不能有知情活口流出,陛下还在等消息。一个月之内,拿不出线索,你们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堂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每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个人——督主曹禺。

那个从不露面、从不发怒、却能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寒的老太监。他说一个月,那就是一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把人都派出去。”

赵无极起身,

“这个姓胡的女人如果真是高手……季无常手下有人在蜀地执行任务,以防万一,找到这个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搁在桌上。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江雀。

……

蜀北,一河寨处。

江雀坐在木栈道的尽头,赤足踩在水里,一截一截地洗她的簪子——分水刺细长如簪,在阳光下泛着冷幽幽的银光。她洗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洗,洗完一根插回发髻里,再取下另一根,旁边站着的影衙密使已经等了快一炷香的工夫,却不敢催。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历。

长江水匪出身,专劫官船,最高纪录是一夜之间劫了三条皇纲船,朝廷追了她三年,折进去十七个捕头,最后是水师总督亲自出面招安,给了她一个教头的衔,才把这尊煞神收编了。

“姓季的找我?”江雀头也不抬。

“是蜀地的总指挥使赵无极赵大人,托季指挥使的消息,想请江教头办一件事。”

“说。”

“蜀中有一家酒铺,铺子的老板娘,叫胡三娘。赵大人怀疑此人与青城派灭门案有关,想请江教头出手——探一探她的虚实。”

江雀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回发髻里,终于抬起头来。

她的脸生得寡淡,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常年在水上生活的人才有的疏离,冷漠,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探虚实?堂堂影衙蜀地指挥使,手下那么多暗探,随便派一个去不就行了?”

密使的语气愈发恭敬:“江教头有所不知,赵大人的行事风格要比季指挥使谨慎些,此番前请也只为多一重保险。”

“所以让我中断任务去当打手?”

江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姓季的答应了?报什么价?”

“赵大人说了,价钱由江教头开。季指挥使没有意见,且事成之后,另有厚报。”

“那就这个数。”江雀伸出三根手指。

密使面露难色:“三十两?这个价格,赵大人怕是——”

“三百两。”江雀打断他,“黄金。”

密使的脸色变了。

江雀就看着他变脸,只觉得很好玩。

她从前劫官船的时候,最喜欢看的就是当官的变脸——先是白,再是青,最后涨成猪肝色,这个密使的变脸顺序不太一样,他是先青后白再发黑,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怎么,嫌贵?”江雀慢悠悠地说,

“那就算了,反正你们影衙有的是高手,何必花这个冤枉钱呢?”

她转身就走。

“等等!”密使咬了咬牙,“此事在下做不了主,需要请示赵大人。”

“去请示吧,我在这儿等着。”

江雀重新坐回栈道边上,把脚伸进水里,又加了一句,“对了,告诉他,三百两黄金,不还价。”

赵无极答应的消息传回来,只用了半个时辰。江雀并不意外。

三百两黄金对于江湖上的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对于影衙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们每年抄家灭门得来的银子,光是运回京城的就要装十几条船。

她知道这些,因为她劫过其中一条。

而之所以提出高价卡着对方的脖子,也是因为影衙内部竞争激烈,派系林立,高层大换血之类的动作更是频频,能上位成指挥使级别总领一方的都是狠人中的狠人,且湘地现任指挥使季无常和蜀地同僚并无交情……

能剥别人的皮富自己一把还不用出力得罪人的美事,季无常没理由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