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鞘中鸣

梨雪照夜白 珍珠词人

方絮的目光扫过沈药之,又扫过前面的路昭和胡为霜,

“他把命交给手下,手下也把命交给他。”

他勒住马,转头直视沈药之,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前人可效者多矣,我何必做李广?李广有胆有识却难逃功败垂成,最后迷道自刎,百骑也未能尽归。

二者之中我宁愿做班超,至少那三十六人,一个不少。”

马蹄声在雨雾中一下一下地响着,路昭在前头跟胡为霜说什么,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听不真切。

沈药之忽然笑了。

“方指挥使,”他说。

“嗯。”

“你方才说,剑门虽险,守关的人若可信,便不足惧。”

沈药之勒了勒缰绳,让青骢马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与方絮拉开一丈的距离,

“那你觉得,你守的是剑门,还是楼兰?”

方絮也笑了,笑里难得带上了一股意气,也就在此时,沈药之才猝然发现,这位旁人敬重仰仗的、习惯总领全局的指挥使大人,至今也还不到而立,正值当打之年。

“都不是,我守的是归期。”

说罢,方絮催马往前走去,神色间散出熟悉的气势,一往直前,风雨无阻。

沈药之看着他的背影,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归期,是让每个人都回家的意思吗?

路昭在前面等了半天,见方絮终于催马过来了,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你们俩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聊了一路,什么班超李广的——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不是。”方絮说。

“那是在说什么?”

方絮没有回答,剩下沈药之的声音从后面悠悠而至:“在说世子殿下英明神武,堪当大任。”

路昭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假的。”方絮说。

路昭眯着眼,看看方絮又看看沈药之,最后扭头去问胡为霜。

“三娘,你听出来他们俩刚才在说什么了吗?”

胡为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笠沿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在说以后。”

……

午后的雨来得毫无征兆。先是山风转了方向,把官道两侧的竹林吹得哗哗作响,紧接着雨点就砸了下来,又急又密。

路昭手忙脚乱地翻油布,先盖住了沈药之的药箱,又去盖自己的包袱,最后才想起自己还淋着。

方絮从马鞍后扯出蓑衣和斗笠分给众人,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分发卷宗,分到胡为霜时,他把蓑衣往她马鞍上一搭,已经催马到前面去看路边有没有避雨的地方了。

胡为霜低头看着鞍上的蓑衣,想说自己有斗笠,但不知为何话没有出口,她不再纠结,抖开披上了。

沈药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垂下眼,把自己的油布往腿上拉了拉。

注意到这点的路昭凑过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肩上:“你脸色又白了,是不是冷?”

“不冷。”沈药之说。

“那你嘴唇怎么又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