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之看了方絮一眼,方絮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沈药之把茶杯握回手里,说道:“风满楼是江湖上卖消息的。专门收钱卖情报,不偏不倚,哪家都不得罪。前任阁主商鹤年活着的时候,风满楼在中立这俩字上站得很稳。直到庆历三十八年秋,商鹤年病故,他的大弟子谢危楼拿出一封遗书,说师父临终前立了他做继任,而商砚则是商鹤年的儿子,曾当场质疑遗书是假的,结果次日就被逐出了风满楼。“
路昭瞪眼:“逐出?亲儿子被逐出亲爹的楼?”
“谢危楼把护楼队换了人,商砚在风满楼里已经没有说话的份了。”
沈药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后来江湖上传,谢危楼一上任就封了一大堆旧档,说是‘清整归档’,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些被封起来的都是商鹤年活着时候的东西,也有人传他跟影衙走得很近,只是没有证据。”
方絮没有说话,手里还端着那碗茶,茶面纹丝不动。
他是靖安司的人,对风满楼易主的事也略知一二,靖安司的档案里就有一整卷关于谢危楼的资料,但这些资料从来没有被公开过,因为影衙在中间挡了一道,而商砚这个人自然也在靖安司的名单上,标注是“在逃”,却没有清楚的罪名,此前他一直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人会反被影衙追捕,但现在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柳坪镇在归燕客栈东北方向,快马约半日脚程,如果绕山路则两日。”
方絮回忆着舆图说道。
“跟咱们去药王谷的方向偏差大吗?”路昭问。
“不大,”
方絮如是分析着,“从这里去药王谷本来就要往东北方向绕一段山路,到了柳坪之后去湘地的官道也有两条,一条往南绕,一条往东直插荆州境内。所以不算绕路,只是比原定路线多停了一站。”
能让商砚冒着被追上灭口的风险亲自来递话,燕子坞里藏的内容恐怕真的要紧,沈药之垂下眼时,胡为霜恰巧把杯底最后一口冷茶喝完,两人同时出声。
“值得绕路。”
“去柳坪,明天一早改道。”
……
是说山影沉沉欲动,天光隐隐将明,一行人拂衣振剑,便正是启程时候。
兴许三人的衣裳论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胡为霜竟真的换下了素日里的青裙,也不再绾从前的发髻,而是用一根紫带高束马尾,配上稍浅些颜色的短襦袴褶,此时人衣相衬,饶是一向肃穆的烟紫色也压不住那股逼人的英气,美人山眉水目,一笑时艳,不笑时清,到了婉转处风流如故,惹得三只呆头鹅想:若是花魂有幸化为人身,怕是也不过如此了罢?
难兄难弟并行,最后竟是路昭头一个回过神来,一句“今夕何夕”叫醒了被晃出神的二人,已经猜出沈药之没有什么好话的他选择把目光投向态度同样不怎么委婉但是靠谱的方絮,改问起了江湖切口的事:“方兄,你昨天说踩盘子是踩点的意思,那摘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