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焕冷哼:“死士替主赴死,古来有之。”
“可北衙军是陛下的,不是顾家的!当初顾将军棺椁入城,还曾遭周统领为难,如今岂会用自己的双手替顾家演这出戏?”
话说到这儿,裴卿衍终于侧眸看向自己的父亲:“若不论黑白,皆能指鹿为马说是顾家同盟,那左相这蓄意构陷之意,未免太昭然若揭了些!”
“你!逆子!”
裴之焕气得当堂喝骂。
终于还是皇帝开了口:“够了。”
他声音不大,却叫满殿静了下来。
深沉的目光在裴家父子之间转了一圈,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缓缓道:“你们父子二人,都是为了大棠的江山社稷,朕心甚慰。”
“此案交大理寺与刑部会同审理,十日内,给朕一个交代。退朝。”
群臣躬身领旨,山呼万岁。
裴之焕沉着脸退出大殿,步子又急又快,裴卿衍跟在后头,不紧不慢,面上没什么表情。
一路无话。
直到回了相府的外书房,房门刚一关上,一记重重的耳光便打在了裴卿衍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裴卿衍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颊上瞬间浮起几道红印。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片刻,方才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父亲。
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怒,不惧,连那点被打的痛楚都被他压在了眼皮底下。
裴之焕指着他,手指微微发颤,咬牙切齿:“混账东西!当着陛下的面,说你父亲构陷忠良?为了一个女人,你竟连自己亲爹的性命都不顾了?”
裴卿衍垂下眼,没有接话。
裴之焕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来,“但你今日此举,至少让陛下瞧见你并非对我言听计从,以后朝政之事,或许能让陛下放些心。”
“但日后顾家的事,你别管了,你即将入阁,万不可在此时出什么岔子,听懂没有?!”
裴卿衍自然是听懂了。
他缓缓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那张清隽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慢慢冷了下去。
“从小到大,儿子对父亲言听计从。您觉得我该喜欢什么,我就得喜欢什么,决不允许半点意外。”
“所以三年前,你才会设计,让晚柠嫁给了顾彦昭,对不对?”
裴之焕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聪明人,那件事迟早瞒不住。
三年前换花轿的主意,的确是他出的。
一个能让自己听话了十多年的儿子忤逆自己的女人,凭什么能进裴家的门?!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那个女人,果然是个祸害!
眼见着裴之焕默认了此事,裴卿衍并无半点意外。
只是平静的声音底下,有什么东西隐隐涌动,如暗流决堤。
“三年前,儿子听从了父亲,也害了她。所以,如若父亲还不肯放过她……”
他顿了顿,眼底一片森寒。
“那,儿子定不会再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