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李杰骑着一辆自行车往外走,一路上,周围都有人打招呼。

这边是职工家属院,圈子不大,互相之间都认识。

作为政法大学的高材生,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在这附近,他的知名度还挺高。

穿过小巷来到马路边,一辆黑色奥迪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然后。

一个穿着短袖POLO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人从车里出来。

侯军快步走到李杰面前,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马德荣的秘书侯军,小哥有空吗?我们老板想跟你见一面。”

“嗯?”

李杰点点头。

“可以,不过,你得找个人帮我把这辆车运过去。”

“没问题。”

‘陆鸣’的反应让侯军有点意外。

很淡定。

自家老板是什么名声,他还能不知道?

这家伙是有恃无恐?

接着,侯军掏出摩托罗拉拨通了一个电话,没过一会,一辆面包车停在了附近。

车上下来两个小弟,两人一左一右的把自行车抬到了车上。

“可以了吗?”

侯军彬彬有礼的问道。

“走吧。”

开了天眼的李杰当然知道侯军的真面目,不过,那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让他们狗咬狗去。

很快。

车子来到市区的一座茶楼,李杰跟着侯军一路来到三楼的一间包厢。

推门而入,马德荣正坐在茶台前。

跟后世茶楼的花样比,这个年代还是朴素了一点。

没有美女茶艺师,也没有各种熏香。

“陆小哥是吧?”

马德荣笑着起身,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果然是一表人才,你好,我是马德荣。”

“你好。”

李杰淡淡的跟他握了握手。

今天这场见面,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并不担心。

混社会的确实有很多没脑子的人,但能混出头的,没一个是傻子。

打打杀杀,有什么用?

顶多是打手。

“说起来惭愧。”

落座后,马德荣一边摆弄着茶艺,一边道。

“前段时间,多亏了你和你的朋友们,不然的话,犬子怕是要死在那场爆炸案里。”

“最近我一直在处理首尾,所以,迟迟没有登门拜谢。”

马德荣绝口不提夏市发生的事。

那种事,他怎么可能会去认?

他今天来,主要是见一见‘陆鸣’,见到这个人,他是既庆幸,又有点不悦。

幸好他没有提前‘动手’。

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马德荣自诩见多识广,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知多少。

包括一些二代们。

不可否认,人的气质可以说明很多事。

居移气,养移体。

从‘陆鸣’身上,他没有见到一丁点的畏惧,不论是他这个人,还是包厢里的装修,亦或者他提到的好茶。

眼神全程没有发生什么波动。

不是普通人啊。

根据他调查的结果,在上大学之前,‘陆鸣’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青年。

就是聪明一点。

那种家庭不可能培养出这种气度的孩子。

因此。

可能只有一个。

他在大学见过很多世面。

谁能带一个学生见那么多世面呢?

甭管是不是陆教授,这小子背后都有人。

随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李杰故意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对马德荣这种人,越是这样,他越会脑补。

好歹有点脑子。

不像侯军。

看似从爆炸案,从马德荣手里获得了一大堆东西,实际上却是最没脑子的那个。

如今。

马德荣的那个废物儿子没死,哪怕他跟原剧中一样入狱,侯军也捞不到半毛钱的东西。

不对。

也不一定。

可能侯军会算计马科。

侯军只是不太聪明,马科是明蠢了。

典型被养肥,也养废的二代,没有马德荣的庇护,去工地打灰都不一定有人要。

“我们国内有句古话,不打不相识。”

说话间,马德荣朝着侯军招了招手,而后,侯军提着一个小盒子放到了桌上。

啪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座小金佛。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实心的小金佛,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一份重礼。

“不用了。”

李杰把小金佛推了回去。

“马总,只要你儿子不再继续惹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而且,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言罢,李杰起身便走,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侯军,然后又把视线落在马德荣身上。

“我这个人很喜欢吃苹果,不过,有些商家很坏,以次充好。”

“有些苹果外观是好的,切开却是坏的,后来,我专门查了查,这叫霉心病,苹果的腐坏往往是从心室开始。”

“对了,侯秘书,我的车呢?”

“在楼下。”

侯军往前一步。

“我带您去。”

下楼的路上,侯军在琢磨李杰刚刚说的那段话。

什么意思?

是他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外泄,知道的人不可能往外说。

毕竟,马德荣不是普通人。

事发后,如果是被警察查到,他们还有的活,要是被马德荣知道,想死都难。

另一边。

留在茶室内的马德荣,眉头微蹙。

心室?

爆炸案那么大的事,他当然会仔细调查,他也查到了一点点线索。

侯军?

他当然也怀疑过。

毕竟,侯军是他关系最亲密的几个人之一,他的很多事都是从侯军那里过手的。

不一会,侯军重新走进了包厢。

“送走了吗?”

“走了。”

“坐。”

马德荣指了指对面的那个坐位。

侯军依言坐下,他心里有点紧张,马德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你怎么看他?”

马德荣问的语气很温柔,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不是普通人。”

侯军想了想,又跟着补充了一句。

“他的表现太过淡定,一点也不像一个大学生,也不像一个普通家庭的子弟,更像是那种干部子弟。”

“算算时间。大学要开学了吧?”

马德荣话锋一转道。

“等大学开学,你派个人……不,你亲自去,到他们学校去调查一下,记得要低调一点。”

马德荣派侯军去调查,一方面是侯军这个人有能力,另外一方面也是要‘调虎离山’。

李杰离开时的话,终究是加重了马德荣的猜疑心。

因为在调查爆炸案的过程中,有很多证据都被人为的销毁了。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多。

侯军是其中一个。

不过,做事情总要有动机。

侯军的动机是什么?

马德荣没想清楚,一个秘书能做什么事?

所以,他对侯军的怀疑并不大。

相比于身边的秘书,他更怀疑保卫科的人。

具体是谁,他还在查。

“好的。”

侯军直接接下了这个任务,他也想探探‘陆鸣’的底。

“今天就到这里。”

少顷,马德荣匆匆离去。

另一边。

李杰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去了一趟市中心,买了一盒夏雪平时喜欢吃的糕点他便回了家里。

接下来几天,他发现了变化。

跟踪的人消失了。

夏雪也慢慢从失去至亲的悲痛中恢复过来。

虽然没有完全走出来,但要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

与此同时,爆炸案中死亡的人的赔偿金也跟着下来了。

不仅速度快,金额还不低,都是按照顶格进行赔偿。

多半是因为检查组的压力太大,马德荣这才赔的那么果断。

很快。

爆炸案的报告也公布了。

是员工失误。

一个叫张阳的员工操作不当,引发了这次爆炸案。

张阳也是船厂的老员工,报告出炉后,不少受害者家属都跑到他家楼下,然而,他们都没有找到人。

拿到赔偿金后,他们一家人搬走了。

去哪了?

没人知道。

什么时候走的都没人知道,慢慢地,有流言传出,他们这是‘畏罪潜逃’,虽然这是污蔑,而且也不对,但普通人可不管这些。

张阳一家人是有计划的搬走。

马德荣给了他们家一大笔钱,整整十五万。

这是1999年的15万。

有了这笔钱,他们走的比谁都快,生怕马德荣秋后算账,毕竟,马德荣的名声可不好。

他们这一‘走’,矛盾瞬间转移了。

那些拿到高额赔偿的工人,反而主动维护起了马德荣。

被拖欠的工资,也被‘延后’支付了。

毕竟,工厂都炸了,重建不需要花钱吗?

虽然拖欠工资很难受,但厂子若是倒闭了,那不是更惨?

最近这几年,倒闭的工厂太多了。

下岗的人一茬接着一茬。

然后。

事情就这么被马德荣给拖住了,虽然赔偿花了不少钱,但跟拖欠的工资比,那是不值一提。

只是。

新的问题又来了。

重建船厂的钱从哪里来?

是。

他自己还有其他产业,不过,那是他的钱,这个世界只有从工厂往外掏钱的,哪有用自己的钱补贴工厂的?

那不是成了做慈善?

白花花的银子怎么能给那些‘泥腿子’?

贷款?

还是引入外部资本?

前者有点难,后者的话,需要仔细考虑考虑。

转眼间,暑假即将结束。

临别前一天,李杰、夏雪、林华三个人又来到一家烧烤摊,不是之前的那一家。

那家烧烤摊,夏雪这辈子都不会去了。

“马少,你看那边。”

二楼的包厢,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伸手指着楼下的露天区。

“什么?”

马科往下面瞥了一眼。

艹!

晦气!

又看到那个狗入的‘陆鸣’,一看到那张脸,马科的脸、背又在隐隐作痛。

他的伤,刚刚养好。

不是‘陆鸣’打的那一顿,是他爹用七匹狼抽出来的伤。

“这不是……”

“是你妈个头!”

马科抄起啤酒瓶,砰的一声,抡到了黄毛头上。

下一秒。

一抹殷红从黄毛的脑袋上流出,他整个人也直挺挺的倒了,砸倒了一片桌椅。

“愣着干什么?”

马科瞪了一眼看热闹的小弟们。

“还不把他送去医院,医药费直接挂账。”

紧接着,几个小弟慌慌张张的抬着黄毛下了楼,马科也顺着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烧烤摊。

结账?

没人结账。

塔喵的,来你这吃饭是给你脸,没找你要钱都是好的,还敢找我要钱?

这就是马科、黄毛他们的逻辑。

老板、服务员看到他们吃霸王餐的行为,也没有上前阻拦。

有些人,那是真不好得罪。

打开门做生意,哪会惹街面上的人。

不过。

黄毛被开瓢了却让烧烤店老板暗爽,玛德,就是这个狗入的最喜欢吃霸王餐,一个月要吃七八顿。

林华也注意到了马科。

但。

他有点意外。

居然没来找麻烦?

转性了?

……

次日。

李杰和夏雪一起坐上了火车。

返校!

而侯军也在同一天出发赶往政法大学,不过,他没有跟李杰他们坐同一辆车。

他前脚刚走,后脚,他的住处就来了一批人。

马德荣要查东西,当然不会走什么正规流程,想查就查了。

仔仔细细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

至于恢复原样?

那不可能。

马德荣手底下那帮人没那个能力,房间乱七八糟的,正好,顺手取走一些值钱的财务,伪装成入室盗窃。

这年头,治安环境可没有那么好。

等侯军回来,即使看到凌乱的房间,那又能如何?

傍晚。

侯军赶到政法大学附近,不过,距离开学还有两三天,他没有贸然进入学校,而是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

马德荣给他的指示是秘密调查。

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显然。

这是一个长期任务,没有十天半个月,估计很难摸清‘陆鸣’的底。

其实,侯军心里也有怀疑。

把自己支开那么久,马德荣是不是起了疑心?

无论是不是,他都当成是了。

凡是有可能泄露自身秘密的东西,都被他销毁了。

除非马德荣从刘志均那里找到突破口。

找不到?

那他就是安全的。

侯军能在马德荣身边混出头,靠的不是拍马屁,是靠个人能力,说实话,他心里是瞧不起马德荣的。

无非是占据先机,遇到了一个好时代。

换做他,如果有马德荣的机遇,他会比马德荣混的好上十倍。

就马德荣手底下那帮人,都是什么跟什么,完全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