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

侯军看着桌上摊着几张偷拍的照片,都是跟‘陆鸣’有关的照片。

其中一张,‘陆鸣’夹着书本跟一位气质儒雅的老教授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两人言笑晏晏。

那个教授就是陆凯。

根据最近几天探听到的消息,两人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半晌,侯军点燃了一根烟。

他有点烦。

不是因为‘陆鸣’,他已经把这些照片传回了马德荣那里。

有这些照片,以及其他渠道探听到的消息,他觉得足以证明‘陆鸣’和陆凯的关系。

然而。

马德荣却让他继续查。

不给他回去。

这件事让他起了疑心。

马德荣是不是调查到了什么?

嘚!

嘚!

这段时间,除了调查‘陆鸣’,侯军当然不是什么都没做。

在南平混了那么久,他当然也有自己的关系网。

哔哔!

哔哔!

这时,腰间的摩托罗拉汉显BP机突然震动起来。

下一秒,侯军拿起BP机,屏幕幽绿的冷光映照在他的瞳孔上。

一行简短的文字让他呆立当场。

“刘出事,勿归。”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侯军知道是谁发的。

他花大价钱安插在市局里的一个眼线。

那个刘不是旁人,正是保卫科的刘志均?

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猪队友!

猪队友!

不行。

这里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紧接着,侯军随意抓了几件衣服放进包里,然后带上钱、金表,以及几块金条,头也不回地离开出租屋。

他没有走远。

他搬到了对面的一间房子。

是的。

侯军租了两套房子,一套是现在住的这间,马德荣知道这里,那天取资料的小弟就来过这里。

另外一套是对面一百多米的一栋楼。

如果用望远镜,正好能看到出租屋的情况。

半天后。

侯军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为首的‘刀疤’是马德荣手底的一条恶犬,单单侯军知道的就有五件命案。

他没有证据。

那些脏活,侯军从来不接触。

不是他有底线,而是不想沾上那些血案,一旦沾上,这辈子就没法脱身。

当然。

他侯军也不是什么白莲花。

如果没有‘投名状’,马德荣哪敢重用他?

正是有把柄,马德荣才会把他提到心腹的位置。

看到‘刀疤’现身的那一刻,侯军就知道,这次没法善了。

不安全。

现在住的地方也不安全。

他得走。

隔天。

侯军躲到了隔壁的四明。

马德荣的触角伸不到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侯军的消失,李杰没过多久就发现了,这家伙的跟踪技术并不高明。

他没有收拾侯军。

随便对方查。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三天后。

侯军低调的回到了南平,他这次回来是取东西的。

很早之前,他就准备了后手。

马德荣、马科犯下的事,他都一笔一笔的记着。

不过,不是每件事都有实证。

很多事,侯军并不是亲历者,他只是知道,像马科曾经强了一个小姑娘。

他只知道对方的姓名,因为后来转账赔款是他安排的。

涉事的关连人,他也大概知道。

再有。

三年前,马科在夜总会把一个人打成重伤,那件事,他也留着‘证据’。

转账的凭证复印件,全在他的据点里。

当然。

最多的是马德荣犯下的那些事。

主要是行会。

一笔笔,全部记录在案。

他不可能拍照取证。

那不重要。

有了记录的账本,顺藤摸瓜,很容易查到实证。

这些既是他扳倒马德荣的筹码,也是他自保的后路。

取走东西的过程很顺利。

侯军并没有被人发现,更没有追杀。

返程途中,他一直在想。

要不要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交出去,然后呢?

他能获取到什么?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举报。

毕竟,马家父子只要在外面一天,哪怕逃到其他地方,他睡觉还是睡不安稳。

除非去国外。

然而,他到国外能干什么?

虽然他只是马德荣的秘书,但狐假虎威,在南平,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前呼后拥。

一言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再让他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侯军想想就不寒而栗。

船厂。

“马总。”

刀疤半低着头。

“没找到侯军的踪迹。”

砰!

一个紫砂壶在刀疤脚下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到刀疤的脚上,他却一动不动。。

“侯军,果然是这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马德荣的声音狠厉,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找,给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老子要亲手扒了他的皮!还有,他家里,他所有沾亲带故的地方,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搜!”

两天后。

侯军一连寄出了好几份文件袋。

凡是有可能有用的部门,他都寄了。

接下来便是等待。

这句话,份量很重。

“已经有线索了。”

刀疤直言道。

“前段时间,有人看到侯军坐车去了四明,我已经派了兄弟去那边走访。”

“明白。”

虽然马德荣没有明说具体怎么做,但那个动作刀疤很熟悉。

做掉。

几天后。

咔哒。

听到开门声,侯军仿佛惊弓之鸟,瞬间惊醒。

就在他以为跟前几天一样,又是幻听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命字还没有喊出口,他的嘴就被刀疤给捂住了。

侯军想挣扎,对方的手却像老虎钳,死死地捏住他的喉咙,牢牢地按住他的胸口。

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侯军的喉咙里发出几道扭曲的声音,同时,满是乞求的看着刀疤。

刀疤根本没有丝毫怜悯。

他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小弟跟上。

很快。

侯军就被堵住嘴,捆住手脚,他被装进了一个蛇皮袋子。

失去视觉感知能力,他只知道自己被几个人抬着,然后上了一辆车。

行驶了两三个小时的样子,车子停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海浪声,侯军知道自己完了。

他很后悔。

为什么不走得远一点。

出国也没什么不好。

扑通。

不一会,他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到地上。

蛇皮袋袋口解开,侯军闻到一股海浪的腥味。

刀疤神色平静的点了一根烟。

全程没有交流。

他只是默默地和水泥,旁边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油桶。

侯军挣扎着,想开口,他还有钱。

“抬进去吧。”

片刻后,刀疤瞥了一眼几位小弟。

当整个人被放入油桶,侯军拼了命的挣扎,但,拇指粗细的绳子牢牢箍住他的手脚。

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他是被倒放,头在油桶底部,脚朝上。

弯曲着朝上,这样正好没在油桶里面,接着,他感觉到泥浆的涌入。

泥浆顺着嘴、鼻子,涌入他的身体。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反抗。

没用。

泥浆一点一点没过他的胸口,又蔓延到腰际,再往上,双腿也被淹没。

海风吹拂,刀疤坐在旁边的海堤,慢慢地等着水泥凝固。

在他的身边,还有倒放的三支烟。

那是他给侯军的‘祭品’。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在作恶,不过,谁让马德荣对他有恩。

当初如果不是马德荣,他老娘早就死了。

“上船。”

等到凝固的差不多了,刀疤挥手示意。

这东西哪能随便抛。

肯定要找一个好地方,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政法大学。

外面发生的那些事,李杰毫不知情,他最近正在准备考试。

考什么?

考研。

下海的浪潮,席卷着这片土地。

不论是学生,还是其他行业,一个个都是生机勃发,只想尽快的干出一番事业。

反正学历够用。

大学毕业一样能获得重用。

一切有条不紊。

直到某一天,李杰收到远方传来的消息。

“陆鸣,陆鸣,哈哈,马德荣,完啦!”

电话那头,林华的语气满是兴奋。

“就在今天上午,厂里的人亲眼看到他被带走了,还有马科,也被带上了车。”

“你不知道,好多人家偷偷地放了爆竹。”

“啊?”

李杰意外道。

“被抓了?”

“是啊。”

林华情绪激动道。

“听说是省里来的人,都在传,反正,这一回,马德荣肯定是完蛋了。”

前段时间,林华的父亲被开除。

安置费给的很少,很少。

林华父亲肯定不满意,专门去厂子里理论,但,马德荣的手下嚣张习惯了。

不仅没给他解决,还打了林华父亲一顿。

这事,林华没跟李杰说,但,他可没忘记这件事。

现在好了。

马德荣被抓了。

随后,林华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是肉眼可见的开心,陪着他聊了一会,李杰这才挂断电话。

接下来两天,他稍微打听了内部消息。

主要人员先后落网,不少消息也跟着传了出来。

马德荣是被人举包的。

据说是从上面直接下来的命令。

还有什么然后?

一个小地方的小卡拉米,哪能抗的住。

说实话,李杰多少有点意外,他原本还想着借力打力,路径都规划好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也好。

马德荣父子落网,对船厂来说是一件好事,他也是船厂职工子弟。

跟他一样感到高兴的还有夏雪。

那次马科虽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心理还是留下了几分阴影。

她现在一个人都不敢走夜路。

去到偏僻的地方也要拉着李杰一起去,直观的变化是更依赖,也可以说更黏人。

只有在学校里,她才会安心一点。

如今。

得知老家那边发生的事,夏雪的情况正在慢慢好转。

转眼间,寒假如期而至。

再次回到南平,船厂家属院的氛围有了显著的变化。

半个月前,关于船厂改造的事有了结果。

改造、升级,那是必然要做的事,但,跟职工关系最大的还是工作、安置费。

这次的安置费给的很足。

兜里有钱,谁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