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这一等,就是一天。
在偏厅的韩信,看见了大堂进进出出的百姓,悠哉地品着香茗。
直到夜深,县衙关门,才算消停。
然而,整整一天,扶苏一直都没有露面。
韩信不急,可他好奇。
太子说要送他一份大礼,什么大礼需要准备一整天?!
既然猜不到,就索性不猜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夜幕降临。
衙门里外都点起了灯笼,
橘黄色的光,在雪地上晕开一圈圈暖意。
韩信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过,他这白天也没闲着,脑子里始终琢磨太子给出的十六字真言。
这般还不算是大礼,韩信就更好奇了,大礼究竟是什么。
又过半刻。
韩千雪提着灯笼,轻步走了过来,“韩大将军,太子请大将军过去。”
韩信闻言一愣。
这姑娘,长得非常清秀,属绝美之姿。
由此,韩信更加佩服太子了。
不管太子到什么地方,都有美人相伴。
这也许就是太子殿下的人格魅力吧,
韩信整了整衣冠,跟着韩千雪穿过长廊,绕过几间院子,最后来到衙门最深处的一间屋子前。
屋子很旧,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门板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
墙上爬满了枯藤,檐下挂着冰凌。
韩千雪轻轻行礼,而后拿着灯笼,离开了这里。
韩信站在门口,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他能听见从房间里传来的脚步声。
吱呀——!
门开了。
扶苏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疲惫,可双眼却是明亮得很。
扶苏看着韩信,淡淡一笑,“韩大将军,等急了吧。”
韩信闻言,拱手开口,“太子让末将等,末将就等。”
扶苏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然而,就当韩信走进屋子的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房间不大,四四方方,没有窗户。
准确来说,这个房间有窗户的,只是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蒙住了,透不进一丝光亮。
屋顶很高,上面开着几处透气孔,可月光却透不进来。
而让韩信震惊的,是四面的墙壁上,都挂着一幅幅画像。
画像很旧,绢布发黄,可画上的人,却栩栩如生。
韩信一张一张看过去,可他越看越是心惊。
第一幅,黄帝。
画上的黄帝,身着冕旒,手持宝剑,目光如炬。
画像下方,写有几行小字:黄帝,开创阵法、旗语、军制,善用天时地利之兵,奠定炎黄军事之基。
韩信的呼吸,在看到这几行小字后变得急促起来。
黄帝兵法,这是兵法的源头,是所有兵家之祖。
他小时候听说过,可就是从来没见到过真本。
第二幅,姜尚。
画上的姜尚,白发苍苍,手持打神鞭,身后跟着封神榜。
画像下方,有几行小字:姜尚,伐谋伐交,六韬三略,兵家之祖。
韩信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六韬,是传说中的兵书!
每一个领兵打仗的将领,都想领略一下这本兵书的风采,但能见到者,寥寥无几。
第三幅,司马穰苴。
画上的司马穰苴,身穿甲胄,腰悬长剑,面容刚毅。
画像下方,也有一行字:司马穰苴,司马法,军法、军制、军纪、仁战思想。
韩信点了点头。
司马法他读过一部分,是讲军纪和仁战的,与商君之法不同,可也有相通之处。
第四幅,孙武。
画上的孙武,手持竹简,目视远方,身后是吴宫教战的场景。
画像下方,依旧是一行小字:孙武,孙子兵法,兵者诡道,不战而屈人之兵,知彼知己,虚实奇正,速战速决。
看完,韩信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孙子兵法,他读了无数遍,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然而,此刻站在这幅画前,韩信忽然觉得,他仿佛没有真正读懂过这部兵法巨作。
第五幅,伍子胥。
画上的伍子胥,须发皆张,手持宝剑,身后是吴国的战船。
画像下方,一行小字:伍子胥,水战、筑城、用间。
韩信面色也跟着沉了一下。
伍子胥,吴国的功臣,也是吴国的罪人。
他的兵法偏于实用,可他的下场,则让人叹息。
第六幅,孙膑。
画上的孙膑坐在木椅上,手里拿着兵书,身后是马陵道的战场。
画像下方,依旧是一行小字:孙膑,围魏救赵,减灶诱敌,以弱胜强。
韩信挺直了腰杆。
孙膑是孙武的后代,他的兵法继承了孙武的精髓,可又有自己的创新。
减灶诱敌,是孙膑最擅长的。
第七幅,吴起。
画上的吴起,身穿甲胄,手持长矛,身后是魏武卒的方阵。
作为战国四大名将之一,仅看他的画像,韩信就觉热血沸腾。
画像下方,依旧是一行字:吴起,魏武卒,以武立国,以法治军。
韩信的目光,在吴起脸上停了很久。
吴起,文武双全,能征善战。
可他杀妻求将,不仁。
他的兵法好,可他的为人,韩信不喜欢。
第八幅,白起。
画上的白起,面容冷峻,目光如刀,身后是长平之战的尸山血海。
画像下方,一行小字:白起,歼灭战,以少胜多,以强击弱。
韩信的眼底,露出微妙的神情。
白起,人屠,大秦战神。
他的一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歼灭战。
可白起打仗厉害,杀人同样厉害。
韩信佩服他的兵法,却不认同他的冷酷。
第九幅,乐毅。
画上的乐毅,手持令旗,身后是五国联军。
画像下方,一行小字:乐毅,合纵连横,以弱胜强,以义服人。
看得韩信双眼一凝。
乐毅,燕国的名将,曾率五国联军攻破齐国,连下七十余城。
可他最后功亏一篑,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燕昭王死了,新王不信任他。
功败垂成,让人惋惜。
第十幅,李牧。
画上的李牧,骑在马上,手持长枪,身后是赵国边军的铁骑。
画像下方,一行小字:李牧,守边、突袭、以逸待劳。
韩信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惋惜。
李牧,赵国的名将,守边十年,大破匈奴,又败秦军。
他是少有的能与秦军抗衡的将领。
可他被赵王迁杀了,死在奸臣郭开的谗言下。
李牧,悲夫!
画像还有很多,挂满了四面墙。
这画,不像是新画的,可下面的字,却是新写的。
韩信这才恍然,原来太子整整一天,都在做将评。
可,太子此举,意欲何为?